没有人注意到他瞬息间的神情变化。
因为姜叶没有脱离危险，栾宁只能搬了两张凳子，又搬来长桌，和何子烨一起坐在旁边。
他照常替其他人诊病，期间栾宁又给姜叶施针两次，救回了她急转直下的状态。
何子烨则看了一天医书，遇到不懂的就指着书找栾宁，也不吭声。
但栾宁并不介意，何子烨愿意问，他就温声仔细解释给他听。
傍晚姜叶醒来时，就刚好看到这样的场景。
她没有说话。
脑子里上一刻的记忆，还在栾宁赶来时。
她隐约听到了他和刘医生的声音。
但那时候她大脑轰鸣，舌头也不听使唤，没办法回答刘医生的问话。
整个人像坠在深海里，身上万斤重的压力，她一度以为要憋死过去。
而后就失去了意识。
但到这会儿姜叶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她使用十次异能后，都会强制休息半小时左右，也随时注意着精神力的消耗，让其保持在一个可控范围之内。
但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看着正在低头给何子烨讲解的栾宁，想到他那把脉如算命的手段，姜叶又感觉到了头疼。
就在这时，何子烨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和姜叶虚落在他们那个方向的目光对上。
姜叶：“……”
要被卖。
果然，何子烨什么话都没说，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推推栾宁，然后指向姜叶。
栾宁这才看过来，看到姜叶睁着眼睛，淡淡笑了下：“醒了啊。”
“嗯。”姜叶也扯着嘴角笑。
“刚好药才端过来，还热着。”栾宁起身拿起病床旁的药，“在你昏迷时灌药，实在有点艰难。”
姜叶的防备心非常强，即便昏迷，也下意识地在别人靠近时会僵直身体，药水喂下去也在拒绝吞咽。
一天下来，四五个人轮流灌，才勉强喝足量。
但姜叶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看到栾宁准备喂药的动作，眼角一跳：“我自己来吧！”
“你精神力耗空。心脾两虚，气不内守，一天能醒过来已经算不错了。”栾宁坐在床边，略显无奈，“这会儿大概是没力气自己喝的。”
呃……
姜叶瞳孔微缩，不信邪地试着动了一下身子，感觉顿时内里翻涌，她瞬间偏头，干呕了一声。
头晕目眩。
看来这次，的确是玩大了些。
姜叶看向栾宁，这下是真的苦笑起来：“那就只能，麻烦你了。”
栾宁摇摇头，沉默地给她喂完药，又收拾完药碗出去。
再回来时，才轻声对姜叶道：“很多异能强大的异能者，精神力恢复的速度，跟不上每次异能使用的消耗。”
姜叶眨眨眼，只能装傻地听着。
“精神疲惫的情况下，连续使用异能，会让它如同被绷紧的皮筋，逐渐撕裂至崩溃，五脏六腑也会跟着衰败。”栾宁目光从医案转向姜叶，声音又放得更轻一些，“到了那个时候，药石无灵。”
明明栾宁一字没提她，但那目光，明明白白地在点她。
姜叶受教地颔首。
“你现在的情况，至少还需要躺两天，不能再……”栾宁看她一眼，没有说出“使用异能”几个字，转而道，“今晚还需要行针。”
姜叶也装作没注意他的未竟之言，忙点头。
栾宁又陆续嘱咐些注意事项，姜叶一字未接，但点头如捣蒜，乖巧得很。
一番下来，栾宁也不知道信几分，轻声叹了口气后，又给姜叶诊了次脉。
确认过她的状态，栾宁才带着何子烨进了值班室，里面的环境至少比两张凳子好上不少。
姜叶在他转身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消散下去，眸色微沉。
栾宁的表现出乎她的意料。
她带着巨石进行空间转移，就是为制造个意外，来遮盖她身上的血迹。
但最大的破绽在于，她精神力消耗过大是无法掩盖的。
尤其她还因为这个昏迷过去。
但栾宁不仅阻止了刘医生说出她脉象的问题，还在明知她昏迷病因时，只字不提这个拙劣的“意外”。
为什么呢？
姜叶年少为他写番外时，她就设定过，栾宁并非全然是与世无争、一心救人的小医师，他怀疑到海市的猫腻，而后凭他的毒术和聪明，顺利找到父母，得偿所愿。
如果说那时候只是臆想，那今天姜叶却突然感觉，或许她的设定，并非全然不切实。
小说里是说，栾宁为女主贝千雁指明了实验室的位置。
但中心城的实验室人尽皆知，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机密。
贝千雁在佣兵圈不可能没打听过，更没必要费那么大劲找到栾宁，只为了这么个消息。
除非栾宁知道的实验室，是在难民营附近的！只是看他现如今，却似乎还不知道。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有些事情就有了新的解释和方向。
例如，他明明为寻找父母千里跋涉，但却这么长时间停留在海市。
又比如，他对“营养液”虽然陌生，却并不惊讶这种东西的存在，甚至当即就能分析时局利弊，这只能说明他平时一直注意着相关的事情。
还有他分明察觉不对，却仍然包庇着她这样的异能者。
种种痕迹，都在表明这位小说里的工具人，一直都有自己的打算和想法。
或许他也在等一个机会，可以把这座城翻搅起来，看看下面浑浊底色的机会。
……
吃过一次亏，姜叶老实了一些，晚上没有再偷摸翻出去。
栾宁再行过一次针后，她明显感觉到轻松很多。
于是趁着栾宁吃饭的机会，她用系统给白猫那边递了消息，让它从明天开始，可以时不时进城来遛遛。
这也是姜叶说的，它可以做的另外一件事。
原本在她的打算里，这得留到之后再做。
如果这几天她没有找到实验室的位置，那就只能靠别人来带路了。
而这法子也简单，难民营虽然守卫松散，但它对实验室来说却十分重要，毕竟是个主要的实验体来源。
一旦闹出些大动静，以难民营的面积范围，四大统领起码得来其二才镇得住。
到了他们这种阶别，必然知道实验室的所在，混乱之时，也一定会派驻一定数量的兵力去防备，届时她的搜索范围便小了很多。
不过没成想，她先出了岔子。
但也没关系，有些事情可以视情况调换下顺序。
……
第二日，姜叶一大早起来，就发觉医馆气氛凝重。
在外搜寻失踪人员的罗明和医馆异能者们，一身风霜地回来。他们没有找到人，但却带回来几个让人心下难安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