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这两天很乱。
而且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乱。
入城的人明显变多,而且大多都是异能者,甚至他们还三三两两的,像是结伴而来。
难民营的生活水平非常差,异能者不是迫不得已,一般都不会往这里跑。
还有城外的佣兵,也开始频繁入城,但却不是为了兑换物资而来。
他们成群结队,到处晃荡。
而且罗明他们发现,突然失踪的人,不光只有医馆的七人,仅仅是他们一路统计的,就已经高达79人!
如果再往前几天统计,还会有更多。
有人失踪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因为难民营的流动性很大,三天两头总有倒霉蛋不见踪影。
大家都是各扫门前雪,能活一天算一天。
但这次失踪的数量和频率太高,散居于难民营的人们,这两天早就为此恐慌不已。
最关键的是,消失的人还在增加!
这种恐慌之下,越来越多无法证实真实性的消息,开始不胫而走。
例如——
“东星城的掌权者,一直都在暗地里筛选、淘汰弱体质人类!”
“实验室出品的药水是残次品,它们会灭杀体质弱的人群。这是东星城为了减缓人口压力,想出来的办法!所谓增强体质的‘特效药水’就是一种!”
“东星城最近物资供应链出现巨大问题!很快难民营的普通人,就会没有那免费的一餐。”
“大量人员失踪也是东星城高层,意图降低弱体质人类比例的手段!”
“四大统领之一柯才英,借此以人命取乐,用污染海水诱使普通人极恶向变异!全灭了周围七八公里的活物!”
“中心城有人豢养异兽食人,平常外形为‘白猫’,生气时体型会暴增数百倍,攻击力极度恐怖!还能口吐人言!”
“……”
诸如此类来源不明的消息,像雪花一样,在两三天内迅速在难民中传开。
没头没尾的消息,即便是细想后逻辑对不上,也没有关系。因为没有自保之力的人,在这种时候,是不会有多少理智的。
罗明意识到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所以急匆匆赶回来报信。
他原本只是想告知栾宁和曾晖行几人,让他们拿主意。
但殊不知在他回来的短短时间内,消息已经传入了医馆,如蛛网一样,迅速铺开。
正躺在床上当木头的姜叶,自然也有幸听到了这些一个比一个离谱的传言。
其他的暂且不论多离谱,她倒是不知道,那傻白猫,怎么就变成食人异兽了?
但从这些消息来看,想搞事的绝对不止她一个人。
时、丰两家必然出了力,至于涌进难民营的佣兵们,大抵是被柯才英的手段激到,加上女主贝千雁的推波助澜,和杂七杂八的利益关系,才会掺和进来。
东星城这个饼太大,谁都着急着想来分一块。
从这些流言传出的时间点来看,起码时、丰两家动手的时间,比她还要早。
也就是说,大概在城外三名佣兵闹事之后,他们就已经有人蠢蠢欲动,更或者说,这场闹事的背后,就有他们谁家的手笔……
毕竟那被三名佣兵抢出来的“特效药水”,最后可是不翼而飞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被谁家带走的……
姜叶思绪逐渐发散出去,然而不久后,脑袋的隐痛,让她不得不快速收敛心神,放空大脑。
“……”算了算了,这也不关她的事。
没办法,现在她只是个半身不遂的NPC,最多不过动动嘴皮子了。
姜叶看着床边面无表情的何子烨,如是想着。
栾宁因为要和罗明商量事情,情急之下找不到人,只能把这孩子丢她这里,让她帮忙看着。
倒也是真不怕他们俩闹出什么幺蛾子。
姜叶看何子烨时不时就要抬头往外面瞅一下,动作慢吞吞的,幅度也不大,但姜叶躺着,正好看得清清楚楚。
房间里大多数病人都去了外间,和其他人讨论这些消息的真假。
因为空间不够,所以还有人站在内外两间病房之间聊着。
“想听八卦呀?”姜叶问。
何子烨被她的声音吓得猛然坐直了身体,双手规矩地摆在身前,旋即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转头又瞪了姜叶一眼。
“……”
姜叶无辜地眨眨眼,她声音放得很轻了。
但看着何子烨那像是忘记放松下来的端正坐姿,姜叶目光里闪过深思,这孩子的反应一直有些奇怪。
她把手枕在脑袋后面,以便让视野更广一些:“想听就去听嘛,你往那一站,又长得这么可爱,一开口,别人啥都跟你说了。”
原本姜叶以为何子烨高低会再给她瞪一眼,没成想这人居然低下头,嘴唇微抿着,犹豫起来。
这下姜叶来了兴趣。
看来他是真的很好奇这些流言,不、不对,应该是某一部分流言。
姜叶微微眯起了眼睛。
可能得益于她异能的特性,即便不主动使用,内外两个病房的所有的声音,她几乎都可以听得清。
但何子烨不行,他只能模糊地听到些关键词,于是在某些特定的话题时,他身体有些下意识前倾的动作。
姜叶来回观察了几趟,发现他似乎是对“实验室”、“闹事的佣兵”以及“药水”这些,有着特殊的关注。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关注点绝对不应该在这个上面。
姜叶将这些相关的信息都在脑子里筛了一遍。
难道城外闹事时,他和他母亲也被卷了进去?
可他们有那个能力,从柯才英的封锁下逃脱吗?
而且如果这样,他身上应该多少会有些受辐射影响的伤才对。
不对,哪里少了一环。
姜叶不适地闭上眼睛,死死摁着太阳穴,企图缓一下大脑里的疼痛。
“平躺下来。”
栾宁的声音由远及近,姜叶又闻到了他身上清淡的叶香,紧皱的眉头微松,没有抵触他的靠近。
栾宁拿开她垫在脑袋后面的手,抽走枕头,扶着她平躺下。
又在她脑袋、耳朵后以及脖颈周围的特定穴位摁揉起来。
栾宁的手指干燥温暖,力度又恰到好处,那种蚀骨的胀痛在他摁过之后,平缓地消失开去。
曾经找过很多专业按摩的姜叶,头一次想没出息地、舒服地长叹一声。
这种手法若是去开店,她必然三天两头去光顾。
过了一会儿,姜叶昏昏欲睡之时,栾宁撤回了手。
她一愣,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然过去十五六分钟。
“……”
她什么时候戒心这么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