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的病人也陆续过来听墙角。
脸上都是担忧之色。
这一次，罗明倒是没有避讳着其他人，因为这消息已经满城传开了，根本瞒不住。
“胡景今天一大早，在难民营西边街口，当街杀死了十二人，而且是用毒液虐杀致死的。”
话一出，整个房间内的人都躁动起来。
“什么？！”
“天哪！他疯了吗？”
“为什么啊？”众人的声音里都透着恐惧。
“我们该怎么办啊？”
“……”
似乎对众人的反应早有预料，罗明也没有着急安抚，而是等着栾宁的安排。
这件事最让人惊惧的地方在于，胡景根本没有隐瞒平民的想法！
他甚至还直接当着那么多普通人的面就干了。
当规则和道德沦为虚无，普通人就失去了最后一点安全地。
他们只能祈求这样的屠刀，下一刻不会落在自己脑袋上。
包括医馆的医生，也是略显慌乱。
所有人都看向栾宁。
“大家……先别慌。”栾宁今年到底也才24岁，遇上胡景这番粗暴的手段，看得出来也有些无措。
但他还是尽力在让众人安心：“我绝不会，让他伤害医馆里的任何人。”
众人的慌乱少了一些，但也仅仅只有一些。
他这话说得坚决，姜叶倒是知道他敢说就一定有把握。
而且以他那性子，胡景要想伤害医馆的人，就必须得从他尸体上过才行。
即便不提他那能得万志明青眼的医术，他也还有毒术这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底牌。
对上胡景，多少是有底气的。
但旁人却并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自古民不与官斗，栾宁只是个医师。
在他们眼里，他这话多少有些空话的成分在。
姜叶无声叹了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轻声问罗明：“这位胡景统领，杀的十二人有什么共同特征吗？或者他有说为什么要杀这些人么？”
这话立即提醒了众人。
“对对对！肯定有什么原因的吧？”
“是啊，为什么这么突然……”
随机杀人和有目标筛选，对他们来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境地。
“蒋副统领有提到，这些人都是近两年，陆续从其他地方混进来的奸细。最近城内的风波就是他们搞的鬼……”罗明低沉着声音回答道。
“啊？奸细啊？”
“嗐，那这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吧……”
“难怪最近城里这些事儿，越传越离谱，我都想着要不要早点逃了。”
一下子，所有的人的心都落下去一些。
如果是奸细，那胡景的手段虽然残忍血腥，但对普通人来说，却也是能接受的。
毕竟这是末世，乱世用重刑才能压得住事。
“那看来，我们暂时不用担心了。”姜叶淡淡一笑，“毕竟这里都是些手无寸铁的病人，胡景统领怎么会跟我们过不去呢？”
“是啊。”众人纷纷附和。
这么快就得到满意的答案，众人也不想去追究还有没有其他可能性。
纷纷各自散开去。
即便有人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但看着其他人并不慌张，也会安慰自己只是忧思多想。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罗明欲言又止。
姜叶及时阻止：“罗大哥——”
在场的人都是一怔，姜叶继续道：“前天栾医师让我帮你配制的药材已经弄好了，我们去药房拿吧？”
栾宁和罗明都惊讶地看向她。
但其他病人听到这事儿，都纷纷关心：
“罗大哥你生病了吗？”
“是不是最近找人太累了？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是啊，您要是倒了，咱们医馆可就危险了。”
医馆的防护队，基本都是靠罗明这些曾经接受过医馆帮助，而后自愿留下来的异能者组成的。
但变异出异能的人，或多或少身体都受副作用的影响。
众人一听他需要药材，自然十分担忧。
罗明对这一堆突如其来的关心，十分受宠若惊，尬笑着一一应了。
自然也没有机会告诉他们，他并没有让栾医师给他看过什么病，也更没有需要什么药材。
栾宁这边，则是被姜叶一个眼神安抚下来，也没有露馅。
把一系列事情安排好，已经快到中午。
栾宁推着姜叶，罗明跟在旁边，三人面色平常，一路向药房而去。
但避开其他人后，栾宁把他们带去之前和姜叶聊天的那个小隔间。
看着栾宁点燃那根蜡烛，罗明这才云里雾里地发问：“姜叶，为什么你说……”
“罗大哥。”姜叶轻声打断他的话，“我只是觉得，你后面想说的话，现在可能不适合让其他人听到。所以才出此下策。”
栾宁微怔。
罗明却是脸色一变：“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不知道。”姜叶摇头，“但如果真的只是单纯诛杀奸细，并不会引起恐慌。起码对东星城来说，是个振奋的消息。
“如此，你大可以一进病房就说清楚，而不是在我追问之后，才遮掩着说一部分。”
罗明第一次见识到她的敏锐，有些哑然。
“罗明，你发现了什么吗？”栾宁问。
罗明回神，声音低沉地道：“只是有些不安……被杀的十二人里，的确有几个是最近入城的生面孔。
“但还有四个佣兵散户，在城外好些年头了。我以前在外面当佣兵时，还跟其中一个合作过。
“还有个老人，我听人说，她是海市的原住民，末世之前就在这儿了，也没有变异。”
栾宁有片刻失神，旋即他终于明白了罗明的犹疑：“你是怀疑，这场屠杀是胡景随机挑选的人？”
罗明神色晦暗，他必然是不想承认这个事实的。
但——
“那个佣兵很老实热心，我和他合作过好几次，没见过他做什么特殊举动。
“还有那个老人。她末世前后，都一直住在这里。平日里走过最远的路就是去领救济。
“我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组织，会让一个没有变异的老人来做奸细！”
“果然这件事……”栾宁苦笑着看了一眼面色沉静的姜叶，“确实不能让大家知道。”
否则即便有栾宁在，医馆也要乱。
生死威胁之下，人的本能是逃跑，这时候是很难讲得通道理的。
就在这时，栾宁却发现姜叶正在出神，不由得走过去喊了一声：“姜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