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们正位于一片居住区，看样子原本应该是海市的老城区。
末世之后，在各个旧屋之间，又新搭建了许多帐篷和木制房屋，用来容纳天南地北逃亡而来的人。
人多了就难免吵闹。
刚过六点半，这个区域的声音就逐渐升起。
倒水声、切菜声，男人的低骂声，女人隐忍的哭声，婴孩的“咿呀”声，和晨间的风混合在一起，无端破开了一夜静寂。
而姜叶，是被另一种奇特的声音吸引住的。
一种水流奔腾的声音——
从地表之下传来。
但不深，只有一米不到，姜叶停了下来，仔细感知。
「怎么啦姜叶？」白猫差点撞到她背上。
姜叶的感知越过地表，发现了一个完整的排水系统，起点不知，终点通往难民营外。
她听到的水流声，也正是来源于此——
此时里面正有大量的污水，顺着排水道，被往外排出。
排水管道四通八达，和她前面遇到的蚂蚁窝一样，只是明显经过规划，排布看上去规整很多。
最让姜叶感觉到奇怪的是，她顺着管道往回找，却找不到起点。
或者说，管道在某处开始，忽然就从她的感知范围内消失了。
栾宁的身影已经快走出姜叶的视线范围，白猫拿爪子碰碰姜叶：「他走远了。」
“不急。”姜叶一把薅过猫，“你先探探，下面有没有实验室一样的东西。”
系统的地下探测距离，目前有两百米，比她的远得上一些。
最主要的是，它的探测方式和异能不同。
用它的话来说，这是目前人类科技树上还没点亮的一种技术。
白猫对她的话现在是深信不疑，闻言立马动作。
片刻后，它惊奇地「咦」了一声。
姜叶眉头微动，轻声问：“怎么了？”
「下面真的有实验室！」白猫的声音略显震惊。
“距离地面多少米？”
白猫歪歪头，很快给出答案：「九十六米。」
那就不是距离的问题……
姜叶想起之前在地下隧道的时候，她的感知被那种车辆外壳反噬，而且还惊动了守卫……
东星城既然有能检测异能者感知的材料，那相应的，或许也有屏蔽感知的东西。
是有些麻烦。
此时系统显示的时间已经是6：47，东边天光逐渐明朗。
地面上的房屋内的居民，陆续都活跃了起来，人声更加喧闹。
现在不适合搞出什么动静……
但即便是盲闯，这实验室也必须得去探探，只能晚上再来一趟了。
姜叶顷刻之间做出了决定。
但临走之前，姜叶想了想，还是不带希望地问了一句白猫：“你能不能把你探测到的东西，扫描成图发给我？”
白猫被她抱在怀里，乖巧而卑微地摇摇头。
又说起它的常用台词：「不可以……四级系统不具备上传资料和分享的功……」
都快说完了，它突然又像是断电似的卡住，然后嘴巴夸张地张大成O型：「我、我现在好像升级了？」
姜叶挑眉看着它，对它的后知后觉有些好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偏偏转三万这个数？”
之前她专门记下了系统的升级规则。
从四级到一级，所需积分分别是三千、三万和三十万。
姜叶一次性把三万的任务积分，兑换成了三千的系统权限积分，就是为了让它先升个级。
否则按照她的习惯，至少会留一半以作不时之需。
虽然她拿着这些积分暂时没啥用，但分赃还要对半呢。
只是转换积分之后，这猫傻乐半天却没提过升级的事儿，她只当是升级需要核验时间之类的。
笑过之后，姜叶无奈地又问：“那现在你的权限够了吗？”
「够的够的！」白猫疯狂点头，看姜叶的目光，跟看活佛似的。
姜叶只觉瘆得慌，登时放开了手。
详细扫描需要时间，姜叶只能先行返回，对此白猫毫无怨言。
并且雄赳赳地下军令状：最晚三个小时，一定把东西发给姜叶！
……
姜叶回到医馆，照例还是先去厕所，取她提前放好的轮椅。
等她慢吞吞回到病房时，时间已经来到7：56，而栾宁已经和曾晖行几人在查房了。
噫。
姜叶脸不红心不跳地往里推轮椅。
陆续有病人醒过来，同路过的她低声打招呼。
姜叶一一笑着回应。
路过这群医生时，曾晖行先发现了她：“姜叶？这么早你怎么从外面进来？你这是没睡好吗？”
“……”
真是个提问小天才啊。
姜叶一边腹诽，一边扯了扯嘴角：“上了个厕所。昨晚……确实休息得不太好。”
被围在里面的栾宁听到动静，从人堆里走了出来，拉住曾晖行。
曾晖行这两天都在忙，对姜叶前几日闹出的那场糗事并不清楚。
而姜叶在医馆人缘不错，也没人主动宣传这事儿。
栾宁略带歉意地看了姜叶一眼。
看着他略显疲倦的脸色，姜叶浅笑着摇摇头，又道：“栾医师……也要注意休息啊。”
这下曾晖行来了兴致：“你也看出来了？”
他当即像是有了证据一样转过头，对栾宁道：“你看！我就说你今天整个人精气神都没有！活像是半夜做鬼去了。”
“……”
“……”
姜叶也笑不出来了。
倒是旁边那些医生，一早上就见栾宁被曾晖行念叨了许多次，实在忍不住，纷纷偷笑起来。
栾宁不擅撒谎，只能急匆匆把曾晖行给扒拉走了。
但这人天生似乎就少条筋。
等到他们查床查到姜叶这儿，曾晖行趁着栾宁在给姜叶检查时，又盯着她看了两眼。
然后突然说：“你这面色，看着比入城时都还要差些，黑眼圈都能挂到下巴了。”
好好好。
姜叶嘴角的力气都多用了三分，不然恐怕笑都难以维持。
能不能放过她的黑眼圈？
姜叶心下只觉荒唐又好笑，但面上还是忙做受教状。
谁知栾宁也跟着掺和：“前两天她休息得比较好，没有到今天这种程度。外伤恢复得还行，但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是啊，她这情况最缺的就是休息。”曾晖行也跟着接话，“安神汤还是喝着走吧，反正也不贵，跟她用的几帖救命药比起来不值一提。”
姜叶缓缓闭眼：“……”
真不用。
就在姜叶心里给这两位大谢千百回时，罗明突然从外间跨进来。
不知为什么，近几日众人看到罗明，总会觉得有大事发生……
一下子，病房内轻松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