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叶正在关门,闻言转头:“什么?”
何子烨没理她,又沉默低头。
姜叶想了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这才慢悠悠推着轮椅过去:“确实没有栾宁,他在休息。”
何子烨倏忽抬头,似乎反应过来姜叶在骗人,目光里带着些浅浅的谴责。
姜叶看着他的脸,有些心虚地轻声咳嗽一声。
倒不是因为这个谎,只是前两天她还打定主意,减少跟何子烨的交集,结果今天眼巴巴就凑了上来。
老脸多少有些疼。
“我这不听栾宁说,你想我了嘛。”姜叶一边推着轮椅到药材旁,一边大言不惭,“这刚抽出空就来见你了。”
何子烨几不可见地一愣,旋即黑葡萄般的眼睛猛眨了几下,也不知道信是没信,但脚上却慢吞吞地挪过去,也帮着姜叶分起来。
他的学习能力本来就很强,一旦适应了药房环境,分药材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准确率几乎十成十。
姜叶看在眼里,手上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何子烨……
她有想过他的来历不同寻常,毕竟他这种刻板的行为模式,必然是经历过特殊的手段,才逐渐塑造成的。
但她确实没想到,他会来源于实验区。
当时她离开之时,向牧秋华问出来的那句话,其实没想到会得到肯定的答案。
……
牧秋华听到姜叶口中说出“何子烨”时,明显震惊了一下。
她的手下意识地捏紧,目光里出现些许紧张和不安,她问姜叶:“你为什么……会提到他?”
她的反应着实奇怪,但姜叶也没瞒她:“他和这些孩子行为模式很像,异能也是超现实类,也像是学习过药材相关的东西。巧合……太多了。”
姜叶从不相信巧合,更何况这么多相似的特点。
“呵……”牧秋华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近冷,“确实,不是巧合。”
姜叶轻微皱起眉头。
从见面开始,牧秋华一直都是温婉的,即便是悲伤,也温和浅淡,这是头一次,她露出了些许凌厉。
姜叶明智地选择沉默。
而牧秋华很快收敛起情绪,轻声问姜叶:“你是在哪里见过他吗?”
姜叶静静地看着她:“医馆里。”
牧秋华表情一窒,眼底一闪而过惊惧之色,她挣扎似的问:“哪个……医馆?”
话说到这里,姜叶还没察觉到不对就是傻子了。
但她确实也想不出来,何子烨为什么会让牧秋华露出这样的神情。
于是只能坦白地补充:“难民营的医馆,栾宁最近,一直带着他。”
牧秋华脸色血色顿时褪尽:“他、他怎么会……”
姜叶提高了些声音,认真道:“他对栾宁应该暂时没有威胁。”
顿时,牧秋华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为什么这么说?”
“他失忆了。我反复试探过他,没发现什么破绽。”姜叶谨慎地道,“如果他是演戏,没必要编这么复杂的人设。”
“失忆……”牧秋华眉头紧皱着,“怎么可能?”
“他有什么问题?”姜叶问,“他之前也是这些孩子里的一员吗?”
“这些孩子的一员?”牧秋华一愣,旋即苦笑一声,“他是看守这些孩子们的一员还差不多。”
姜叶微微眯起眼:“看守?他是研究员?还是这实验区的守卫?”
牧秋华摇摇头:“都不是……”
姜叶神情凝重了些:“牧阿姨,请您把这件事全都告诉我,这很重要。”
毕竟牧秋华他们身上的过量辐射,可能还需要何子烨的异能帮忙。
牧秋华深深叹了口气:“我和这个人接触次数也不多,大多信息都是零散听说的。或许,你知道万志明身边的四大统领吗?”
姜叶点头。
“何子烨在实验区的地位,和他们差不多。”
“……”姜叶眼角微抽。
“他就是我所说的那种‘末世之前就来到实验区’的人。”牧秋华声音微沉,“他的编号是A0006,在初代七百名实验者里,他是唯三存活下来的实验体。另外两名,现在是万志明身边的四大统领之二。”
姜叶眼神一冷,猜出了人:“柯才英和薛坚白。”
牧秋华一愣:“你怎么知道?”
“四大统领里,只有他们俩是一开始就在万志明身边的。”
牧秋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您又是怎么见到何子烨的?”姜叶问。
“我和思远刚被抓进来时,他受了伤,是我们俩联手给他治的。他的脉象奇特,明明重伤,但脉象却一派平和,完全找不到规律,我们俩当时也费了一番功夫。
“原本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病人。但不久之后,有几个人想要试图逃出实验区,是他把人抓了回去。也是从那次开始,我们才发现了这实验区拿人体做实验”
姜叶感觉有些不对:“他抓回去?一个人?”
牧秋华点头:“他的异能很奇特,光是站在那里,他对手就好像被抽空力气一样,直接倒下了。”
“没人知道何子烨的异能吗?”
牧秋华摇摇头:“这件事在实验区似乎都是个秘密。但何子烨的确很强,在他的把控下,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成功逃出去过。”
“……”
姜叶挠挠额头,甚至怀疑起这个何子烨,跟她认识的是不是同一个。
“后来呢?”虽然头疼,姜叶还是继续问下去,“他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
牧秋华摇摇头:“具体我不太清楚。只是前段时间,这里突然闹了一阵,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有说他是异能失控,被实验区秘密处决了,也有说他违抗命令被追杀,最后死在外面。”
姜叶察觉到不对:“等等。所以在你们的认知里,他早就死了?”
牧秋华点头:“所以你刚刚提起他的时候,我才很惊讶。”
“……阿姨,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姜叶立即下了决定。
“为什么?”虽然的确没打算跟谁说,但牧秋华还是有些不解。
姜叶神情冷静:“且不管他做过什么,只要现在他能做些什么,就值得我们摁下这个消息,赌一把。”
……
虽然当着牧秋华的面,话是这么说的。
但姜叶看着面前认真筛选药材的小孩,还是难以把他和牧秋华口中的人联系在一起。
她感觉到犹豫和割裂。
如果要让这两者联系起来,这其中必然缺少了一些很重要的、她还没有发现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