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叶直接移开目光,提醒他:“第二个条件是,你什么都不问,也不乱来。”
姜叶手里紧攥着那些手记,大有栾宁不答应,她就绝不会给的架势。
栾宁才反应过来进了坑,无奈苦笑。
他的手碰上那十来张薄纸,声音低沉而苦涩:“我答应的,不会食言。”
算是应允。
姜叶一顿,松开手。
栾宁把十来张纸拿到身前,沉默地翻看两张之后,脸上慢慢浮现些温柔之色。
姜叶的担忧的确不错,栾宁从小受教于父母,对他们的字迹最是熟悉。
哪怕方才只是惊鸿一瞥,他也能有七八分确认,此刻看了内容,更是完全确信这是他父母所留。
“谢谢。”栾宁抬头看着姜叶,脸上依旧带着些笑意,“这是这三年里,我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姜叶有些意外他的反应,但还是摇了摇头。
接下来,栾宁把几个患者的病情,告诉了来查房的医生,然后便回到姜叶床边,见她一副毫无困意的样子,便道:“再过三十五分钟可以取针,如果我没有醒,就麻烦你叫醒我了。”
姜叶颔首。
见此,栾宁便把凳子挪到旁边,靠着墙闭眼休息起来。
呼吸很快平稳,确实是累得不轻。
姜叶看着他这样子,却反而渐渐蹙起了眉头。
栾宁的平静,有些超乎她的意料。
姜叶不怕他心有不甘地找麻烦,就怕他一声不吭但背地里自己憋大招。
……
三十三分钟后,栾宁自己睁开了眼睛,他先是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几不可见地松口气。
“醒了啊。”姜叶轻声道。
栾宁起身,动动有些僵硬的身体,轻“嗯”了一声,随即笑道:“还好没有超过时间。果然休息一下,精神好了很多。”
姜叶也随之一笑。
栾宁过来取针,低头时,额头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神情安静,漂亮的眼睛满是专注。
姜叶盯着他看了很长一会儿,欲言又止。
等取完针,栾宁这才转头看她,脸上的笑容里有一丝尴尬:“怎么了?”
姜叶一愣,但却没有移开视线:“你……真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虽然这话,她问起来有些理亏,但不确认一下,她还是不放心。
按理说,她也没那么大面子。
栾宁找了父母三年,这会儿明显发现线索,怎么会就因为一个约定,连情绪都能这么快平复?
对于她的问题,栾宁脸上闪过意外之色,旋即低头一笑:“既然你们不让我问,那就不问了。”
你们?哪儿来的你们?
姜叶眉毛微扬,不解地看向他,嘴里也问了出来。
栾宁轻抿了下唇,旋即轻声道:“我知道他们还活着。”
姜叶:“……怎么说?”
“纸上的墨迹不一样。”栾宁道。
“什么墨迹?”
栾宁沉默一会儿,然后拿出那十来张手记,指了指上面墨青色的字体:“末世之后,笔墨原料链断裂,生产不易,越来越少。最近半年,大家基本都改用海市发掘的新材料做的墨石。用它研磨做墨写出来的字,特点很明显,非常好认。”
“……”
姜叶抽了抽嘴角,这世界完善到这种细节了吗?
“另外,这手记里只有一些病症和药方的记录,没有任何署名。如果你没有见过它的主人,不可能会知道它对我的意义,也不会那么谨慎。”
说到这里,栾宁嘴角又抿出些笑意,“你既然特意让我不要追问,必然有你的原因。我也怕我给你们带来麻烦,所以……就不问了。”
原来是这里露了底。
姜叶揉了揉额头,稍微松口气:“你想得开就好。”
只要栾宁不乱来,能猜到哪步都是他的本事,这点她从拿出手记起就有准备了。
栾宁点点头,浅浅一笑:“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
栾宁确实说到做到,给姜叶取完针后,真的麻溜去休息了。
基本确认他没打算暗地里干啥大事,姜叶松了口气。
栾宁行针完,她明显感觉疲惫的精神力得到缓解,姜叶趁势又睡了一上午,补足精神。
午间趁着人少,姜叶去看了何子烨。
因为栾宁忙着救人,所以他这两天一直跟着曾晖行。
这会儿后者还在为病人诊治,可陌生的病人让何子烨明显感觉不适,一双眼睛时不时在人群里扫过,然后又僵硬地低下头。
他的小脸沉肃着,身体也因为警惕而绷直,但是一直克制着本能,死死定在原地不离开。
姜叶在门口轻喊了一声:“何子烨。”
后者一愣,突然抬起头看向她,脸上出现些意外之色。
“诶,姜叶?你怎么来了?”曾晖行冲她一笑,旋即轻声让病人稍等一会儿。
姜叶同样笑眯眯地回答:“打扰您了曾医生,栾医师让我来带他去药房。”
她指了指旁边当木头的何子烨。
曾晖行不疑有他,登时大呼道:“这小子可算想起这孩子了啊!行行行!你带他过去吧!”
他大喜地站起身,立马想去拉何子烨,但手还没碰到后者,就想起昨天下午,他不小心拉了这孩子一把,何子烨就在地上蹲成蘑菇两个小时……
霎时间,曾晖行的手尴尬地顿住,他摸了摸脖子,讪讪问道:“那个……你要不要跟她走?”
何子烨直直地看着他,也不回答,也不动作。
哦豁,又没听懂?
曾晖行这两天见多了他这样,知道这种情况下说半天他也不会理人,只能看向姜叶:“你还是让栾宁来吧,这孩子好像只听他的话。”
“没事!我试试。”姜叶笑笑,偏头对何子烨道,“到干活的时间了,一起去药房分药材!”
嗯?
曾晖行皱了皱眉头,这孩子这么高冷,怎么可能会理这样的话?
下一秒,他这边的何子烨动了动。
曾晖行睁大了眼睛。
不是吧?
何子烨速度慢吞吞的,但却没有停顿,一步步挪到了姜叶身边,然后僵直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了一些。
曾晖行:“……”
搞歧视啊?
天知道这两天,他一人单口相声几百句,何子烨只给面子听进去了两三句而已!
姜叶看懂了他的欲言又止,但何子烨情况不宜给更多人知道,她只能对曾晖行咧嘴一笑:“可能……他确实看脸。”
……
姜叶成功把何子烨拐带到了药房。
刚一进门,他小脸一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