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随着万志明的沉默慢慢拉长，但也没人敢催他。
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
终于，就在艾玖薇目露不耐，准备上前提醒时，万志明这才回过了神，目光重新变得冷静。
显然，作为局中人，他虽然没有立刻像栾宁那样看清楚事情，但思虑之后，多少还是分辨出了利弊。
“差点被你绕进去了。”万志明微微一笑，并无恼怒之意，“姜叶，说说你的条件吧。你浪费这么多时间，就是想看看我到底能拿出多少筹码吧？”
姜叶眼睫微动，没有说话。
“你的确一如既往的犀利，第一时间就拿捏住了我的心理，我现在是舍不得杀你。”万志明淡淡地看向她，“但我的耐心也有限，再耗下去，我今天带走的，就不止你一个人了。”
他目光望向周围，意有所指：“你在这生活了半个月，应该有不少关系比较好的吧？”
姜叶勾唇一笑，冲他做了个“你请”的手势。
万志明表情微顿。
“这座城如今基本算是你的，你想杀谁，想带走谁，关我什么事？”姜叶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之前你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我们俩的性子，某种程度上是很像。”
万志明皱眉看着她，直觉她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果然，姜叶淡淡地掀了掀眼皮：“我们都是人渣，不喜欢管别人的死活。”
“……”
“……”
一时间，风都静了。
周围前一秒，还因为万志明威胁姜叶的话，而感到不安的众人，此刻就被姜叶这句话，整破防了。
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一时间竟然连担忧都忘了。
而姜叶欣赏了万志明铁青的脸色两秒，这才垂眸道：“你既然想谈交易，就得拿出诚意来，我这人吃软不吃硬，你想拿别人威胁我，谈不了。”
话到最后，姜叶抬起头，冲他无辜地笑笑。
“呵……”万志明愣了一下，竟然也随之笑出了声，“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种态度。”
姜叶收了笑，冷淡地看着他。
有的谈，万志明就非常满意，他看了一眼胡景，后者十分有眼力劲地把艾玖薇先前坐的那把椅子端了过来。
万志明顺势坐下，大有和姜叶促膝长谈的意思。
而姜叶挑了挑眉，这次倒是没有再呛声。
吃瓜的群众们又一次傻了眼：
“我去……怎么个情况，他们竟然还能坐下聊？”
“我都以为至少要打起来了。”
“谁说不是啊……”
“看来你的戏做得很成功。”万志明自然也注意到了周围的哄闹，他甚至有心思先调侃一句，“恐怕他们甚至以为，咱们今天至少得倒下一个在这儿。”
姜叶神色淡淡，半真半假地应道：“多谢夸奖。”
态度倒是比先前缓和许多。
万志明笑了笑，有些期待：“来，说说你的条件吧！”
“这取决于你要让我做什么。”姜叶道。
万志明一怔，直接道：“当然是继续帮我！”
见姜叶不语，万志明又神情认真地继续道：“如今偌大一个海市，看似繁荣，但管理混乱，资源分配不合理，我需要一个能够处理各种事务的帮手。”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才郑重道：“你几乎是我的不二选择。”
姜叶却丝毫不为这种话所动，甚至淡淡地讽刺了一句：“你倒真是看得起我。”
他说的问题，姜叶最近自然也发现了。
大概是末日之后，人类有过几轮消耗，曾经撑起整个海市繁荣运转的人们，早就不知道换过几波。
以前的“万志明”看似一方霸主，但末世之中，越庞大的领土越需要人力物力来管理，而他显然没做好这一块工作。
单单就东星城而言，管理混乱、资源短缺、制度缺乏、阶级差距过大、弱者被压榨得越来越严重……
外面还有时丰两家虎视眈眈。
只需要一个契机，万丈高楼也有可能瞬间崩塌。
如今这个万志明是个有野心的家伙，自然不会甘心，他如此庞大的势力，败于这种地基不稳的事情上。
“所以，你要什么？”见姜叶的神情并无抗拒，万志明稍微松了口气。
姜叶抬眸看他一眼，淡淡道：“一座统领府。”
万志明一怔，旋即笑了：“当然可以！我在普清区的城主府旁边，专门给你拨两幢别墅，给你休息和办公。”
“我是说，就在难民营的统领府。”
“为什么？”万志明皱眉，明显不赞同，“沿海都有污染，在难民营危险系数非常高。”
“你所担忧的问题，东星城最为严重。根儿就是从这儿烂掉的。”姜叶淡淡地看他一眼，丝毫不心虚，“你人都不在这里，就指望三天两头从别人手中收个简报来了解事情吗？”
万志明表情微僵。
“啧。”姜叶一看他这模样，顿时露出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她压低些声音问道，“您来这多久了？”
万志明：“……三个多月。”
“哦。明白。”
万志明的确是个还算合格的领导者，但所有时候，他只会提出想法，具体落到实施上面，都是姜叶全权负责。
久而久之，做事上自然就没有那么麻利。
姜叶没有出声揭他的短，但眉头紧皱的表情却仿佛把什么都说尽了。
万志明有些难堪，但又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让他忍不住露出一些笑容。
他们合作八年，平时的相处方式也并不全然是冰冷，有时候也有些像朋友一般的随意。
比如他做了糊涂的决定，姜叶就会这样不痛不痒地提醒，而他也会顺势而下。
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虽然在他的认知里，离姜叶背叛只过了三个多月，但是这段时间在海市，他作为一个没有变异的普通人，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哪一日被人发现了端倪。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开始时不时怀念起姜叶的可靠以及行事的高效率，渐渐地，生气和痛恨却仿佛变得不重要了。
“董事长？”姜叶见他出神，不由得皱眉提高了些音量。
“嗯？”万志明听到这熟悉的叫法，脸上更是露出了些笑容。
姜叶神色不变，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再次重申：“让这两位统领，留在难民营随时听我指挥调派，这是我的第二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