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城,郊外。
盛夏时节,金鳞迎来了一场暴雨,像是从天边破了个口子一样,哗啦啦的下个不停,空气中充斥着潮湿的味道。
夜晚的荒野山林中,少女如死狗一般被人丢弃在地上。
大雨冲刷着她鲜血淋漓的身体,露出她脸上两道交错的伤痕,从眼尾至下颚,鲜血淋漓,撕裂的伤口看起来十分恐怖。
气息微弱的少女趴在地上,鲜血混合着脏污的泥水聚成一个小水坑,看起来是那么的凄惨无助。
她的手腕被人残忍的用剑挑断了经脉,无力的垂在地上,身上流出大片大片的血液,瞬间染红了脏污的水坑。
雨幕阻挡了少女的视线,宋雪洛费力的睁开红肿的眼皮,依稀看到面前站着几个人影,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面前的人撑着伞,一身烟蓝襦裙,娇俏的脸上有一双如小鹿清澈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恶毒:“哎呀,雪洛妹妹,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如此丑陋不堪,啧,哪还有未来皇子妃的模样啊?”
充满恶毒、恨意的话语落在少女耳边。
这熟悉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了宋雪洛的心上,但她此刻只能无力的看着满脸怨怼的少女:“姐姐!?为什么!”
今日是的七皇子的生辰,谁知道她在去赴约的路上遭人掳走,被那些人折磨到只剩一口气。
她把任何一个可能会害她的人都怀疑了个遍,唯独没有怀疑过她的姐姐!
这是她从小尊敬喜爱的姐姐,是在她被人欺负时会替她出气的姐姐,是从小到大,总是会照顾她的姐姐啊!
为什么她要这样对自己?宋雪洛想不明白,来自亲近之人的伤害,比她身上的伤更能让她感觉到疼。
“大概是嫉妒你运气好吧,嫉妒你生来便得万千宠爱,小时候有父亲偏宠,长大了有族人关爱,好像他们人人都爱你!”
宋灵玉看着她那张伤痕累累的脸,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偏偏你还时时向我炫耀七皇子是如何的倾慕于你!对你是如何死心塌地!”
“你说,为何父亲永远都只对你好?为什么就看不到我!”
她们姐妹年龄差不了多少,又自小一块长大,也免不了被人拿出来比较。
每次她们站在一块的时候,她就会彻底沦为宋雪洛的陪衬!
她的父亲眼里只看得到宋雪洛!从小有什么好东西,永远都先想着宋雪洛,等她挑好了,才轮到自己!
家族中人人都夸她宋雪洛冰雪聪明,有倾城之姿。
而到她这里就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灵玉真懂事,果然有做姐姐的风范。
从那之后他们好像真的把她当成了宋雪洛的姐姐,要她照顾她,保护她,却忘了她们两个相差不到一岁,凭什么要自己处处让着她?
更可笑的是!她是父亲原配妻子所生,而宋雪洛只不过是一个后来者居上的继室与她父亲苟合生下来的贱种罢了!
她宋灵玉就是宋灵玉,不只是宋雪洛的姐姐!
两年前金鳞国帝王赐婚给他们宋家,明明圣旨上说要赐婚的是宋家嫡女。她也是嫡女,而且已经十四岁了,父亲却越过了她,将婚事给了比她小几个月的宋雪洛!
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好事都落在宋雪洛身上!
“你死了,宋家就只有我一个嫡女了,除非帝王解除婚约,否则,这七皇子妃,我当定了!”她看着奄奄一息的少女,肆意宣泄着埋藏在心中十多年的恨意。
宋雪洛只能静静地看着她,她已经没有力气再争论这些了。
她不知她姐姐心中竟是如此恨自己!自己也从未向她炫耀。
她以为,她们是血浓于水的姐妹,是能彼此分享喜悦的人,可惜现在看来,是她错了。
一切都只是她以为罢了。
“他们曾夸过你什么,如今我就要通通毁去!”宋灵玉厌恶的瞥了她一眼,似乎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对身边的两个侍从冷声吩咐:“你们两个,把她丢下去!”
“是!”两个侍从应声,有些害怕的走过去,颤抖着手抬起地上的血人走向悬崖边。
悬崖底下如同一个巨大的深渊巨兽,张着大口仿佛随时能吞噬掉他们,两个侍从手一扬,把人丢了下去。
少女的身体就像一个破布娃娃般,被人丢进了深渊中。
宋灵玉看着她坠下的身影,终于松了口气。
这么高的悬崖,正常人摔下去都会死,更何况宋雪洛已经成了一个废人!摔下去必死无疑!这一次,她总不会还是那么好运了吧?
她就是有些后悔刚刚没有再补上一剑!
“小姐,好了!”两个侍从害怕的低着头,淋湿了一身也不敢抬起头看。
“办得不错。”宋灵玉撑着伞,抬眼看了两个侍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笑盈盈的,好像真的很满意他们的办事能力一样。
“为灵玉小姐办事,是小的应该的。”两个侍从听完也都顾不得害怕,心里盘算着这次回去能得多少赏钱?连该怎么花都已经想好了。
宋灵玉看着两人低垂的脑袋,嗤笑一声,抽出腰间那看起来像极了装饰的长剑狠狠刺了过去。
“唰”的一下,两人被一剑封喉,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温热的血液飞溅出,顺着雨水落下,他们临死前脸上还挂着笑。
“只有死人,才会保密。”
好不容易才能杀死她的好妹妹,可不能因为这两个贱奴有一丝暴露她的风险。
她将两个人的尸身拖过去,一脚踹下悬崖,嫌恶的擦了擦手上的血液,最后清理了一下四周的痕迹,才慢悠悠的捡起地上的油纸伞,哼着欢快的小调走了下去。
她走后,雨下得更大了,地上的血液被大雨冲散,无人会知道,这里曾经死过三个人。
悬崖底下,少女身下的血迹蔓延了一大片,可是她早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她想她真的是要死了。
她呆呆的睁着眼,双眼无神的看着雨幕,气息渐渐渐弱,意识消散之际,她脑海中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遗憾的闭上了眼。
他……还在等她吗?
抱歉,子瑜…我……要失约了。
就在她彻底闭上眼,生机断绝时,天空中一抹浅蓝的流光直直的朝着她砸了下来。
金鳞皇城,听月小筑。
慕容瑾跪坐在书案前,剑眉微微蹙起,他手中拿着一卷书册,却无法静下心看一眼,内心的不安仿若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抬手抚上胸口,心不安的跳动着,他喃喃自语:“怎么回事?阿洛为何还没来……”
他抬头看着窗外淅沥沥的大雨,“轰隆”一声,一道惊雷划破天空,他一惊,手中的书掉在地上。
“阿洛!”
“殿下,怎么了?”听到声音的秋华走进来,看着似乎很痛苦的殿下赶紧出声询问。
“你快去宋府问一下,为何雪洛小姐还未到?”不知为何,他内心的那股不安似藤蔓一般紧紧缠绕着他,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好!”秋华见他这样,都顾不上披蓑衣,转身去马厩牵了一匹马就冲进了雨中。
等到秋华走后,案前的少年痛苦的捂着胸口,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猛然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