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村子的适龄读书的孩子有七十八人。
根据年龄分为小班和大班,小班是六岁到十岁的稚子,十一岁到十六岁则是大班。每个班都是隔天上一次课,一个月统一休沐两天。
现下的夫子只有萧时晏一人,陶枝不忍他太辛苦,否掉了他上午下午分别上一次课的提议。
萧时晏知她是心疼他,笑着说道:“枝枝,我不辛苦。”
“那不行,你虽然身子恢复了,还是不能太过操劳。”
陶枝知道萧时晏不会真的在这里住上一辈子,因而夫子的人选应该早早备下才是。
是时候从镇上请个夫子来了。
陶枝突然想到了陈望之,如果他还在北凉州就好了。
他当夫子,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也不知道他现下在何处?
……
陈望之,从矿山里出来后,就带着母亲和妹妹回到了江南。
此刻的江城,人口只剩了一半。而从前却是江南最繁华的都城,是有名的鱼米之乡。
江城灾后重建,陆陆续续有些流民从外地回来了,在他们眼里,江城是唯一的生路。但也有很多人没有回来,许是死于水灾,亦或是死在了逃难的路上。
街上有许多无家可归的人,盖不起房子,就着草席一卷,就是他们的床。
陈望之攒了些银子,重新盖起了屋子。虽然盖不起砖瓦,但泥房还是能盖得起的。
而他,在这里,竟然碰到了乔进。
“乔兄?”陈望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却见面前展开笑颜的男子和在河西村遇见的一样清澈。
乔进毫不意外看到陈望之,两人简单叙叙旧,陈望之有意回避了矿山一事,乔进也装作不知。
“我在这里修水渠。”乔进笑笑,“陈兄可愿接下这份工作?”
陈望之的眼睛亮了亮,他这几日去问了大户人家还缺不缺做工的人,都告诉他,早就满了。
现下也没有别处可去,除非是去征兵。可是他要照顾母亲和妹妹,那是万万不能再离开了。
乔进给他介绍的工作,至少要做两三年。正合他的意。
虽然陈望之很意外为何乔进会在这里,还能给他介绍这种工作,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将这份感激记在了心底。
有了工作,陈望之便可以养家糊口了。陈皎月带着身子,也开始安心养起了胎。
虽然京城里封锁了消息,但是她们还是能听到些风言风语,太子被关进了宗人府,皇帝大怒,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陈皎月听着消息,摸着肚子,面无表情。
只要她肚子里的小生命能平安降生就好。
陈李氏开始烧香拜佛,希望女儿肚子里能是个男孩儿。
陈皎月却在心底冷笑,女儿有什么不好?她此刻偏生觉得女儿挺好的。如果她生的是女儿,她照样会疼爱,绝对不会像她娘对她这样。
本以为,日子会渐渐好起来……
然而,洪灾过后,江城的老百姓却是怎么也没想到,又迎来了旱灾。
一开始他们的江河湖泊因为之前洪水的关系水位很高,庄稼重新播种后,倒是都活了下来。
这些没有离开家乡的底层平民,本以为日子可以熬过去,却没想到灾难却不曾想过放过他们。
天气越来越炎热,也没有再下过雨,湖河的水位高度极度下降。底层百姓脸上原本带着的期望,也渐渐地凝重起来。
粮食价格突飞猛涨,涨到了之前水灾时的价格。
住在村子里的人的日子还好过一点,他们虽然也没有存粮,但是好歹还能去河里抓抓鱼,山上挖挖野菜,拿到城里去卖。
住在城里的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他们没有银子,没有家,也没有田地。
就在他们绝望之际,等来了施粥布施的人。
乔进在城里每日定时定点施粥两次,就这么持续了大半年。
陈望之对乔进的身份更好奇了,他是如何能一边监管水渠,又能布粥的?
乔进拿到了义母安排的粮食,脸上却笑不出来。
官府粮仓的粮食已然空置,至于中州的粮仓的赈粮,多半都早已进了各位‘大人’的私人库房,哪里还有再拿出来的道理?他们的嗅觉可比老百姓灵敏,灾年饿死多少老百姓,都饿不死他们这些手藏赈粮的官。
于是,老百姓没粮地,此刻只能靠着乔进带来的粮食苟活。
好在义母高瞻远瞩,此刻江城老百姓的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这日,乔进刚忙完,回到了住的宅子后,飞来了一只信鸽。
乔进脸上立刻迸发出喜色,这只信鸽,是留在河西村的那只。
将信拿在手里的时候,乔进却又担心,这难道是有什么坏消息吗?
他打开信一看,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
陶枝一来问候他可安好?二来是说她办了村中的私塾,男女皆可读书,就差二位夫子了。想请他举荐一二。
乔进想到了义母从前的教导,女子亦可以读书,心怀天下。
陶枝,也是如同义母这样的人。她们两人如果能相见,一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乔进立刻就去着手办这件事,在江城中征询读过书的青年,是否有愿意去河西村教书的,包吃包住也有工钱可以拿。
这些曾经读过书的青年聚到一起,一开始还以为有什么好差事要宣布,结果一听是去乡下村子里教书,便没了兴致。
他们的理想是辅助治国,而不是去一个乡下蹉跎一生。
他们就想等着灾难过去,家园重建,他们去科考。就算考不上,那也是穿长衫的读书人。这个时代敬重读书人,穿长衫的只有读书人可以。
冲着这一点,娶个漂亮的小媳妇是没问题的。
运气好的,倘若被哪家大户人家看上,那更是吃穿不愁,一心读书考功名即可。
至于那穷乡僻壤的,谁去爱谁去,反正他们不会去。
于是,本来聚集了二十来个人,顷刻间只剩下了三三两两。
乔进看着没有离开的这几位,问道:“你们可是愿意去的?”
“大人,在下郭子易。我愿前往。”其中一名穿着破旧灰色长衫,面容菜色的书生朝乔进作了一揖。
另一名穿着青色长衫的书生亦上前作揖,“在下周慕学,亦愿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