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知，河西村是个什么地方？”
“是北凉州风烟县的河西村，地处边疆，冬日寒冷，四季干旱。”
“那你们还愿意去？”乔进将二人的表情看在眼底，却意外发现，这二人的面色沉静。
“愿意。”
郭子易与周慕学，是这场洪灾之后，家里人均不幸罹难的。
他们是文弱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城里的做工早已被那些膀大腰圆的汉子抢了去，哪里轮得到他们？抢不到工作，便赚不到钱。此时活着都难，更没有什么抄书的活计可以做。
如今，这位小爷能提供包吃包住的工作，又能让他们所学不至于被浪费，即便是在乡下，那也好过在城里风餐露宿。
别看他们穿着长衫，但是，却是睡在流民安置点的，每日的吃食都靠救济。
乔进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你们且随我来。”
他们听话地跟上，随着乔进来到了他住的院子。
本以为这位最近风头很劲的小爷，是官府的关系户，住在那些由石头和砖瓦砌成的屋子里。谁曾想，却是一个木头盖的简易房子。
“你们先在这儿住下，过几日便启程去河西村，我会派人护送你们。”
郭子易与周慕学点点头，在乔进屋子住下。好久没洗澡的他们，还烧热水洗了个澡。
乔进每日早出晚归，但是每日起床他们都能见到灶房里放着几块胡饼，这便是他们一天的吃食。比在外面喝粥好多了。
他们无比庆幸自己站了出来，此刻终于可以沾点油腥。
只是不知道，那河西村，会不会比江城更穷？会不会每日也只能喝粥？
可是乔进说了，是包吃包住有工钱的，应当不会框他们。
于是，他们就暂且安下心来，等待出发的那日。
五日后，乔进雇来了一辆马骡车，安排了两名护送他们的士兵。
马骡拉车，比马的力气更大，轻轻松松可以拉起载重四名成年男子的车，速度虽然比不上马快，但是比牛车可快多了。而且不易生病，生命力极其顽强，综合来看是最适合运输的工具。
陶枝收到了飞鸽回信，知道了乔进给她找了两名父子，此刻已经在路上了，约莫最快一个半月就能到。
赶在年前，夫子就能到河西村了。年后就可以正式开始让全村适龄的人都来念书。
郭子易和周慕学，一路上朝西北，越离西北近，这路上的绿色就越来越少，能吃的叶子早就被撸秃了。
他们心底渐渐升起了不安。
这……到了北凉州，还能有吃的？
可他们也不敢去问这随行的士兵，只能在心底期望着，可万万不要是这路上这种光景。
……
河西村，杜老太的屋子里。
众人愁眉不展，听说年后的私塾就要开始上课了，请了两位夫子已经在来的路上。
很快报名截止日期就到了，而他们却还没有报名……
她们的两个小祖宗杜康杜松死活不愿意去报名，非得上小课。
要么让萧时晏教，要么就回自家去上书院。
可是自己那家，现在哪回得去？
他们又不是没有去县里打听，自家县里那边的光景，还不如风烟县呢。干旱的更厉害……好多人都开始啃树皮吃树叶了。
这次，就连王氏劝儿子都不好使了。
杜老太私下骂王氏：“你看你把两个儿子都宠成什么样子了？”
王氏心下腹诽，那还不是你惯的？可表面却只能认错：“娘说的是，是我疏于管教了。”
二房的高氏问自家儿子杜聪：“你想去报名吗？”
杜聪：“报，当然要报。”
“可你的两个哥哥……”
“那是他们蠢，还以为自己能过上从前的日子呢。”杜聪冷笑，小小年纪，却懂得了阴阳怪气。
高氏叹气，也不知道这点他是找谁学的？
杜聪话匣子打开了，吐槽还在继续：“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情况，能有一口吃的，还能念书，在整个北凉州都找不出几个村子能这样了。更何况，我们回去了，也没有钱去书院。这干旱这么持续下去，书院还能不能运转都还两说呢。”
他的两个哥哥，杜康比他大一岁多，杜松只比他大三个月。
但是，他却觉得这两个哥哥，仿佛就是五六岁的稚子一般蠢。
蠢货配上宠他们无度的母亲和祖母，他们能读得出来那才是怪了。
当然，这些话他没有说，毕竟背后议论长辈，那是不孝，要挨罚的。
高氏却犹豫要不要去报名，毕竟王氏的两个儿子不肯报名，她就这么去了，会不会又被她们指着鼻子骂一顿？
杜聪看到娘这样，就无奈说道：“娘，你别去，我自个儿去。”
于是，杜聪就去对面找陶枝去了。
他对陶枝印象还不错，觉得她是个有勇有谋的女子。
他并不赞同祖母和伯母对陶枝的看法，相反，能让这个村子的村民心服口服，还能让大家吃穿不愁，他打心眼里是佩服她的。
他虽然没有同她说过话，但是他知道，这样的女子一定是明事理的。
他不会被筛选掉。
于是，他等在了陶枝的院子门外，朝里面张望。
小李正好从屋子里出来，瞧见了院子外有个小家伙探头探脑地张望。
他对于陶枝姨母家的人不太眼熟，只是经常看他们从自家出出进进，却也没有留意小孩子的模样。
只是依稀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
“你是哪家的孩子呀？来这里找陶姐姐吗？”小李笑眯眯地问道。
此刻他已经把主子放到了第二位，来这里找人议事的，都是找陶姑娘，而不是自己的主子。自己主子被忽视，日日在家无聊，只能去当了夫子……
“嗯嗯。请问她在家吗？”
“她此刻不在，要一会儿才回来，你不急的话就先进来坐。外边冷。”小李让杜聪进了屋，带他到上课的屋子里坐下。
杜聪这是第一次进这屋子，立刻打量了起来。
桌上是妹妹们写的字，他看得出来，纸墨笔砚都不是劣品，比他们在书院时用得还略好一点。
“你也念过书？”小李好期待问道，他没有忽略孩子眼中陡然升起的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