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将药材一一洗净,便开始精心熬制。
每个步骤都马虎不得,这是南番的药,她也没有见过。
可她不能慌,治病救人时若是大夫先慌,那病人便更会六神无主。
这药方是师傅教于她的,可解世间百毒,想来南番的毒,应该也会有用。
流云极其谨慎,直到厨房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时,她才揭开盖子看了一眼。
药汤被熬得金黄浓稠,独特的香味窜入鼻腔,她小心翼翼地将药汤倒入碗中,端着碗走向沈黎安的房间。
床边唤风起身,将位置留给流云。
她轻唤了几声沈姑娘,却始终不见她睁眼。
流云回头,看着唤风道:“这药若喂不进去,沈姑娘怕是很危险。”
她放下碗,“霍公子可否帮我扶起沈姑娘,我想法子将药一点点喂进去。”
唤风当即坐到床边,可在要搂着沈黎安时,他却犹豫了。
不仅因为身份地位,还因这满身的斑点的血迹。
他生怕,一不注意弄疼了她。
“公子?”流云在一旁提醒。
唤风回神,轻扶起沈黎安,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流云端着碗,将药一点点喂下去,沈黎安紧皱的眉头,也慢慢地舒展开来。
药喂完,流云端碗离开,沈黎安还在唤风的怀里。
他轻轻将沈黎安托举起来,却发觉身子颤抖,嘴里也开始胡言乱语。
他侧耳倾听,发现她在反复念叨的人,是青岚。
可他不敢告诉她,青岚已经死了。
逃亡那天万分紧迫,他赶到木屋的时,里面只有沈黎安一人。
那日夜幕深沉,不管是进了屋还是出了屋,他都没发现青岚。
可他后来又回去看了一遍,就在沈黎安第二天苏醒的时候,他就去看了。
陈旧的几间木屋,在一片荒野之后的树林里。
唤风提着佩剑,在膝盖高的草丛当中来回搜寻,风一吹,草齐刷刷地倒在一边。
他目光如炬,在这片荒野中寻找着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
直到夜幕降临,直到天空昏暗,太阳落山,只留渐渐消失的余晖。
夜色中,微风轻轻吹过,明明是清凉宜人的天气,吹到人身上却让人汗毛直竖。
一种异样涌上心头,唤风停下来,望着那几间衰败的木屋,忽然停下了脚步。
木屋的破门在风中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紧握佩剑,缓步向木屋走去。
门很陈旧,一推便开了。
屋内昏暗不明,难以言表的异味扑鼻而来。
唤风咬紧牙关,用手挥了挥面前的灰尘,小心翼翼地踏进木屋。
突然一阵风刮过,破败的窗户被风吹开,“哐当”一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快步走去,透过破烂的木窗看向外面的树林,似乎在不远处的林中,正藏着一个身影,
那人影默默站在那里,就这样与唤风对视,可下一瞬,又突然消失在视线之中。
唤风心中一紧,冰凉的感觉从脊背传遍全身,佩剑在手中变得万分沉重。
他在屋内环顾一圈,便急着向门口追去。
唤风出门一抬眼,便又看见刚刚看到的男人。
黑衣人迅速躲闪,往荒野深处逃着。
唤风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纵身朝那人追去。
这人必定和之前的事脱不了关系。
唤风追着黑衣人,一直到穿过荒野和树林。
佩剑在黑夜中发出耀眼的光,他的心跳声在夜空中回荡,与黑衣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二人穿梭在树林之间,唤风的追逐却越来越近。
然而,就当唤风快追上时,黑衣人却突然消失无踪。
唤风四处张望,紧握着佩剑站在山谷之中。
正在此时,他突然注意到旁边的湖中似乎漂浮着什么东西,他靠近湖边,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具尸体。
望着那熟悉的花纹衣裳,唤风的眉头皱起,站在湖边犹豫。
尸体身上的衣服,他有些眼熟。
唤风走到湖边,抄起附近的长条树枝,将尸体拖了上来。
尸体拖到岸上,还能分得清七八分的样貌。
这是青岚。
唤风看着脚边的人,俯身蹲下去,戴上特制的手套,抬手捏着青岚的嘴巴。
一股奇特的香味传来,唤风突然感觉脑袋一晕。
他摇了摇脑袋,从怀中拿出银制的小勺,对着青岚的舌苔刮了一点,放到了随身带的皮制囊包中。
再动用身边的木棍,挖着脚下的泥土。
纵只相识一场,也不忍她死无葬身。
挖好墓穴后,唤风将青岚轻轻推入坑洞,捧着泥土覆盖着她的身体。
想着沈黎安那一身的伤,唤风打算先将此事瞒下,先不告诉她这情。
毕竟,伤心不利于身体恢复。
趁着月色,唤风回到院落,装作无事发生。
直到现在,沈黎安躺在唤风的怀里,全身溃烂地发抖,却还在喊着青岚的名字。
唤风动摇了,他不知自己瞒着这件事,究竟是对她好还是不好。
他内心矛盾,不知自己是否该告诉她真相,他本不想瞒她的。
可他实在担心,万一她知道真相后更加痛苦,那他就更不能原谅自己了。
本就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他不能,再让她伤心了。
唤风轻轻将沈黎安搁在床上,替她吹着脸上的伤口。
感觉到动静,沈黎安眼睛虚着睁开一半,张了张嘴又闭上。
床边她的手轻轻地移动,似乎想对他说什么话。
唤风将耳朵贴近,靠在沈黎安嘴边。
“我做梦了。”沈黎安的声音嘶哑,仿佛一个苍老婆婆,“我梦见,青岚喊我。”
“她说,就陪我到这里了。”
唤风一怔,试图咽下喉头的酸涩,他收回侧过去的脑袋,对沈黎安笑道:“娘娘放心,她一定没事的。”
床上,沈黎安扯起一个苍白的笑,眼泪滑到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