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梦见唤风了，每每高枕难眠的时候，她脑海总会浮现唤风的脸，抛不开、甩不掉。
若说是愧疚，那她对青岚应该有更多的愧疚。
那是爱吗？沈黎安不敢想，只匆匆吩咐人将白粥端下去。
“娘娘，这粥是不合口味吗？”春信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沈黎安揉了揉眉心，轻声道：“没有，只是本宫有些累了。”
暗香眼瞅着沈黎安疲惫，快步走上前去，“奴婢服侍娘娘休息吧，刚好把昨儿太医开的药给涂上。”
沈黎安这才想起自己脸上的伤痕，不由地摸了上去，伤口已经结痂，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她摇头挥手示意，“待会再说。”
脸上的伤口倒让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周承钰是个十分在意容貌的人，他曾说过，若是沈黎安长得貌若无盐，他定是不会将她娶进门的。
想到此处，沈黎安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若是周承钰看到她容颜尽毁，他还会执意地留她在深宫之中吗？
若他不愿意……想到这里，她竟莫名期待起来，也许她可以利用毁容的机会离开皇宫。
沈黎安望着窗外，天色尚早。
“娘娘？”暗香在旁边轻声唤道。
沈黎安回过神，淡淡地应了一句：“嗯？”
“奴婢扶您起身吧。”
沈黎安摆手拒绝，“不必了，你下去罢。”
“是。”
午膳时分，御书房内。
周承钰批阅奏折，突然听闻公公禀报说明美人求见，他抬眸，目光落在太监的身上。
太监立刻垂下头颅，恭敬道：“皇上是见还是……”
周承钰沉默半晌，终究放下朱笔，缓声吩咐道：“宣她觐见！”
“是。”
殿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周承钰微眯着眸子，看着帘外的女子走进内室，待他看清来人后，顿时皱紧了眉头。
沈黎安一袭粉色衣裙，衬得肌肤莹润胜雪，她今日画了淡妆，精致的五官愈发明艳动人，只是与往常不同的是，今日的她似乎有点拘谨，就连双腿都迈得极小心，整张脸也绷得极直。
周承钰静静地盯着她，目光复杂而又幽邃。
沈黎安被盯着心虚，怯懦地唤了一声，“臣妾参见陛下。”
周承钰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喝完茶，随即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沈黎安抿了抿嘴，鼓足勇气道：“臣妾无事。”
周承钰冷哼了声，“为何不让太医帮你治疗？”
“臣妾的伤势不打紧。”沈黎安咬牙，硬着头皮道：“臣妾今日求见，是想求陛下一件事。”
“什么事？”
“请陛下允准臣妾出宫一趟。”
“哦？出宫所为何事？”周承钰冷漠地瞧着她，目光冰凉刺骨，“你是朕的妃子，受了伤为什么不告诉朕？”
“臣妾知错，求陛下原谅臣妾。”
周承钰不置可否，语带嘲讽，“既然知错，为何还敢提出宫？”
沈黎安愣住，她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是在逼她？
“陛下，臣妾……”
“行了，朕乏了。”周承钰不耐烦地扬手，“退下吧。”
沈黎安呆呆地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动弹。
周承钰却丝毫不怜惜，径直起身往床榻走去，掀开帷幔躺在了上面，背过身闭上了眼睛。
“臣妾为陛下做事，乞求陛下成全。”沈黎安跪了下来，哀戚乞求道：“若陛下不肯让臣妾回府，臣妾宁可死。”
她的威胁显然奏效了，帷幔里的男人睁开了黑曜石般的眸子，锐利而森寒地盯着她。
良久，他薄唇微启，“既不愿留在宫里，那朕准你离宫三日。”
沈黎安一惊，三日虽时间紧迫，但也足够她想完成的事情。
“谢陛下恩典。”
她起身朝帷幔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首，恰逢周承钰也在看她，四目交接的瞬间，空气凝滞了片刻。周承钰移开目光，再也不看她。
沈黎安握拳，指甲陷入掌心里都浑然不觉。
“娘娘，咱们回宫去吗？”暗香在身后问道。
“嗯。”
回程的路上，沈黎安始终沉默不言，暗香担忧问道：“娘娘，是不是皇上责罚你了？”
“没有。”
“可您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没有，是不是陛下他……”
“暗香，你先不要问。”沈黎安打断她的话，“我有些事要办，你让春信在殿外候着，若有人找我，就说我身体不适。”
暗香虽不解，但仍旧照着沈黎安的意思行事。
回到华清宫，沈黎安换了身衣裳，便拿着包袱从小门悄悄溜了出去，一路她躲着守卫，直到来到宫墙外，才坐上了马车。
“娘娘因何事要出宫呢？还走得这样仓促。”暗香歪着脑袋问道。
沈黎安垂眸，眼眶湿热道：“暗香，你觉得这皇宫里好吗？”
“当然。”暗香点头，“这宫里什么都有，吃的用的穿的，都是顶顶好的，比之前娘娘在太子府用的东西还要好。”
沈黎安苦涩一笑，喃喃自语，“是啊，我怎么不知道呢？可是……”
“哎呀！”马车突然晃荡一下，暗香猝不及防地摔在了车板上。
沈黎安忙拉她起来，“暗香，你没事吧？”
“你要去哪？”马车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黎安挑开帘幕，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连带着掀帘子的手也蜷缩起来。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将挽着帘子的手倏地放了下去。
这时，暗香也看清了外面的人。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材修长匀称，五官俊美无双，如同上天精雕细琢过的作品，完全找不出半点瑕疵来，就连眼睛都是黑中透着琥珀色，仿佛大千世界的旖旎风光，令人沉醉其间，难以自拔。
他穿着一袭月牙白的袍子，胸前和衣襟处绣着银白色的云纹，腰系金黄色镶嵌宝石的宽带，玉冠束发，乌丝随风飘扬，整个人散发出尊贵高雅之气。
暗香皱着眉头思索，直到沈黎安轻咳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暗香，怎么还不走？”沈黎安低头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