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美人说完,一直没再出声。
窗外只有细微的脚步声和树叶摇晃的沙沙声,沈黎安闭上双眸,继续假寐着。
很快,那道身影便消失在窗边,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沈黎安睁开眼,轻轻抚摸上自己的脸,轻微的痛感让她想起之前毁容的时候,她轻笑一声,这点小伤算什么?
她曾在床上躺了几天几夜,连带着脸和身子全被包成木乃伊的样子,如今这个小小的伤痕,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只是那个时候,她还有流云和……唤风,想到这里,她的心突然莫名地痛了一下。
她想到那天唤风的眼神,想到他通红的眼眶里的难以置信,沈黎安突然有些后悔了,她是不是不该那样对他说话,是不是不该那样伤害他。
可她能怎么办呢,她不能不顾念自己的母亲,不能不顾念沈家。
她看着窗户上月色朦胧,听见了轻轻的叩门声,接着是暗香声音,“娘娘,太医到了。”
“进来吧。”她说着,从床上起身下来,直到在桌旁坐下,才摆手示意道:“给本宫瞧瞧吧。”
门被轻轻地推开后,从门外走进一个年约四十岁的男子。
男人穿着灰色袍服,头上戴着一顶玉冠,腰间挂着一个药箱,被他用手捧着。
太医一进门,便朝沈黎安行礼道:“微臣参见明美人。”
等沈黎安落座后,太医才走近跪在地上,查看着她脸上的伤势,浅浅的一道血痕上,血迹早已干涸。
太医取出一些药膏抹在伤口处,再敷上金疮药,叮嘱道:“伤口不深,倒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明美人这几日注意脸颊不能沾水,不然天气炎热,好得会格外慢。”
“嗯。”沈黎安淡淡道:“不知暗香可否跟你说了,本宫这几日总是心慌难眠,你看看是什么原因。”
她双手放在了桌案上,这边御医打开了药箱,取出一枚白玉小枕垫好用棉布包住,准备就绪后,太医便抬眸望向沈黎安。
房间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一阵细语声。
“太医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出来?”
“昭仪别担心,肯定没有大碍的。”
陈昭仪闻言,心里不禁疑惑,但却不动声色地继续等着。
很快,屋内的太医收起手腕上的脉枕,站直身体行礼后,恭敬问道:“敢问娘娘,最近感觉如何?”
沈黎安长舒了口气,“倒是没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就是感觉怏怏的没力气。”
“美人近日可曾遇到过什么事?或者……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也没有,就最近几天有点心神不宁而已。”她摇了摇头问道:“本宫这是怎么了?”
“微臣并没看出娘娘有何不妥的地方,或许是天气炎热,所以娘娘身子才懒怠了些。”太医想了想道:“若娘娘不放心的话,不妨明日再请几位太医来诊断一番。”
“好。”她点头应允。
“微臣告退。”太医收拾好药箱离开。
等到屋里恢复平静,暗香才从外边推门进来,“娘娘,太医怎么说?您可还疼吗?”
“都是小伤,不碍事的。”她笑了笑,“把药拿过来,我涂涂就没事了。”
暗香将药涂在手心,然后走过去替她慢慢上着药膏,涂好之后,她轻声问道:“娘娘,你觉得怎样?还疼吗?”
“已经好多了。”沈黎安低声道:“给或许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才这样累的。”
“娘娘,奴婢给您揉揉。”暗香见状赶紧按着她肩膀。
沈黎安闭目休息片刻,缓缓睁眼道,“暗香,这几日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歇息吧!”
暗香扶着她回塌,边走边道:“娘娘近期要好好休息。”
“嗯,那就睡吧。”沈黎安应着,走向床铺躺下,闭眼前吩咐道:“明天一早,记得给我煮一份白粥,加两片姜片。”
“是。”暗香答应完,帮她盖好被子,然后退出房间。
门外月色明朗,站着焦急万分的陈淑仪。
“怎么样?”陈淑仪朝暗香问道:“本宫瞧着刚刚太医说了无碍,但心里总归放心不下,明美人没事吧?”
暗香躬身道:“多谢娘娘记挂,美人无碍。”
“那就好。”陈昭仪拍了拍心口,对身边的丫鬟道:“如此便好,不然这事发生在本宫的寝宫里,若择日皇上问起来,本宫定是交不了差。”
暗香脸色一暗,福身道:“娘娘若无差遣的话,奴婢就先下去了。”
“本宫那里有些上等的药膏,你带暗香姑娘去取去。”陈昭仪对丫鬟吩咐道。
“是。”丫鬟应声,领着暗香出门而去。
待暗香走后,陈昭仪的贴身宫女绿芜柔声道:“现下也不早了,娘娘也要歇息了。”
“好。”陈昭仪说罢,理了衣裙进了正殿。
翌日清晨,阳光穿过枝头斑驳洒落在床上,沈黎安缓缓转醒,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坐起。
这几日心神不宁便罢了,怎么还腰酸背痛上了,沈黎安撑着床边起身,对外头唤道:“暗香?”
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随之是暗香轻快的嗓音,“娘娘,您可算醒了,昨晚睡得可好?”
沈黎安掀开锦被起身,轻声道:“嗯。”
话毕她起身洗漱,穿着单薄的里衣坐到梳妆台前,任由暗香替她打理青丝,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容颜,忍不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疤痕若是让陛下看到了,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沈黎安自言自语道。
旁边的暗香却急忙安慰,“太医都说了,娘娘必不会留疤的。”
“娘娘!”突然春信从门外进来,手里还端着药罐。
“怎么了?”沈黎安转头望过去,问道:“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春信迈步进入,走至桌前,放下手里的药膳罐子,“娘娘忘记啦,昨晚您说要喝白粥来着,这是您的姜片白粥啊。”
“嗯,放这儿吧。”她点头应道,在暗香的搀扶下,喝了几口温热的白粥。
吃饱喝足之后,她又躺回到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脑海中总是浮现昨晚那张熟悉的脸庞,挥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