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事还得舅舅答应才好。”沈黎安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又道:“妙语如今可在学堂里念书?”
“她年纪小,老爷夫人年纪也大了,所以还未曾在到学堂去。”
沈黎安摆摆手,“我知晓了,妙语的事情你尽管放心。”
王婆千恩万谢,沈黎安站在廊下,看着绿意盎然的庭院,心中却有些凝重。
这世道对女子的苛求,仿佛是与生俱来的。
若是妙语是个男子,她大可不必如此费心,可她偏偏是个女子,还是个没了娘的女子。
偌大的陈府,只有老爷和老夫人能给妙语撑腰,若这二老也故去了,妙语的身份就很是尴尬。
妙语在舅舅那里不得宠爱,回吴家那里又太不像话。
她和王婆从院中走出,正巧遇见前来寻沈黎安的林妈妈。
林妈妈立刻福了福身,恭敬道:“给表小姐请安。”
“免礼吧。”沈黎安淡淡地应了一句,“外祖父可有好些?”
“今日精神倒是比昨天好多了,早膳吃了半碗粥。”林妈妈高兴地挑着眉毛。
沈黎安点了点头,对林妈妈吩咐,“那就劳烦你,跟着我一同过去探望外祖父。”
沈黎安带着林妈妈往主屋方向走去,一旁的王婆也低眉顺目跟随其后。
到了门口,却被守门的小厮拦下,说是要先通报主子才可以进去。
沈黎安挑了挑眉,看着小厮道:“怎么?连我也要拦着不成?”
林妈妈站在一旁没说话,小厮脸上闪现一丝为难之色。
“这……还请表小姐恕罪。”小厮挠了挠头,为难道,“这是老夫人的吩咐,让看紧了门,免得叫人冲撞了老爷。”
沈黎安倒也不急,只是淡淡道:“既是如此,我便在此等候。”
王婆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还请小哥通报一声,就说是要和老爷商量商量妙语的事情。”
小厮点了点头,转身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声音,沈黎安整理了一下衣裳,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屋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沈黎安走到床边,看着外祖父紧皱的眉头,心中一阵揪痛。
老太爷正躺在床上,气色虽比之前好了不少,却也是苍白没有血色。
“外祖父。”沈黎安走到床边,轻声唤道。
外祖父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沈黎安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是……是安儿来了吗?”
“是的,外祖父。”沈黎安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我是安儿,外祖父可觉得好些了?”
老爷点了点头,“今日精神倒是好多了,多亏了你母亲的照顾。”
这时,林妈妈也走到了床边,“老爷,这是少爷给您带的燕窝和人参。”
沈黎安笑了笑,将老头子身上的被子盖好,“外祖父身子好了,母亲才能安眠。”
老爷叹息一声,“你母亲是个孝顺的孩子,只希望我死后,能够保佑你母亲和你平安顺遂。”
“外祖父别胡思乱想,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沈黎安握着他枯瘦的双手,柔声劝慰着。
老爷苦笑了一声,“我都活到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可奢求呢。”
“外祖父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沈黎安道:“您还没看着妙语长大成人,怎能舍得撒手不管她呢?”
老爷听闻此话,眉头凝结起来,“是啊,还有妙语,我走了,这丫头可怎么办啊……”
“所以外祖父千万要保重身体,妙语才能有依靠。”
老爷摇了摇头,念道:“我就算再怎么保重身体,总归有护不住她的那一天,她娘走得早,她爹又不疼这个闺女,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该给她做个打算了。”
老太爷的眼中流出深深的忧虑,手指轻轻地敲着床边,沈黎安默默地坐在旁边,然后突然开了口,“外祖父若是放心的话,将妙语交给我母亲抚养也是可以的。”
“安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老爷终于开口说道:“你母亲也很好,可她毕竟是你舅舅家的女儿。”
沈黎安心中一紧,连忙道:“外祖父,黎安知道舅舅家里也算富庶,可他家里毕竟孩子多,妙语若是到他那边去,年纪这样小,又不懂得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不知道会不会受其他姨娘的委屈。”
老爷深深地盯着她,“你考虑得对,在你母亲那边我肯定是放心的,可是这事情,也得让你舅舅同意才行,还有,也得妙语自己同意。”
“妙语从小性子乖顺,可她毕竟从未出过陈府,你若让她去别的地方生活,不知道她一时间适不适应。”
沈黎安摸了摸老爷的手,安抚道:“外公放心,这事我去和舅舅还有妙语说。”
老爷点了点头,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好。”
离开书房后,沈黎安站在回廊上,王婆跟在沈黎安身后,轻声问道:“表小姐,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沈黎安沉吟片刻,“去舅舅那里。”
她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墙上挂着的书画,然后缓缓提着裙子走进去。
“舅舅。”
大舅舅抬起头,转瞬笑道:“安儿怎么来了?”
沈黎安走过去,“我来看看您,也想请教您一些事情。”
大舅舅听后,放下手中的笔,“好,你说吧。”
沈黎安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道:“舅舅,您觉得陈家如今的身份如何?”
陈若俞听后,沉默片刻缓缓道:“陈家以前显赫,虽然如今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总归比马大,老爷在京城里也是说得上话的人物,想要恢复到以往的光辉,又有什么难的?”
沈黎安听后心中一沉,“那舅舅觉得应该怎么做,才能让陈家像以前一样受人尊崇呢?”
陈若俞口中振振有词,“家里没落了,左不过是无人当差,送我入仕便可,我定会让陈家比以前还要光鲜。”
沈黎安听后心中一笑,“可舅舅不是考过科举吗?考了二十年,只混了个秀才的名头。”
“你怎么说话呢?”陈若俞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沈黎安就开始骂,“我是你舅舅!你敢这么和你舅舅说话?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呵,怪不得会遭人休弃,原来是个悍妇,三从四德一点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