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动作缓慢而仔细,唯恐伤了她。
沈黎安却突然抓住红玉的手腕,冷淡问道:“陛下是怎么处置那些人的?”
红玉怔愣片刻,旋即低垂下头,“那些人,都被关在天牢里。”
沈黎安闻言,眸光倏地一沉。
红玉担心她多想,慌忙解释,“娘子别担心,陛下暂时不会杀他们……”
她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内侍尖锐的嗓音,“皇上驾到!”
屋内霎时寂静无声,红玉叩头在地。
沈黎安躺在床榻上,听着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眉目间尽显苍白虚弱之色。
很快,龙袍加身的男人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坐在床沿。
他看向沈黎安的视线里夹杂着几分复杂情绪。
许久后,他开腔唤红玉,“你先退下。”
“喏。”
红玉如蒙大赦般离开寝殿,偌大的寝宫里就剩沈黎安和周承钰。
“朕今日去了天牢。”他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平稳而清晰。
沈黎安没有回话。
他盯着她的面容看了一阵,最终移开视线,望着头顶叹息一声。
“天牢里关押的人,全是犯官家眷……朕清理朝堂之时本打算放他们一条生路,但他们却胆大包天,竟敢拥护三弟造反。”
闻言,沈黎安微不可察地拧紧了眉心,“皇上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周承钰皱起眉头,似乎对她这副态度颇为不悦,他冷哼一声,“朕是你夫君!”
“所以呢?”沈黎安淡淡问道。
“你该知道,那些人都该死!”
沈黎安嗤笑出声,“既如此,那皇上又何必来和我说。”
周承钰脸庞铁青,眼眸中隐约闪烁着杀戮的血光。
须臾后,他站直身子,缓缓靠近床边。
“朕只要想到你也参与了谋逆,便觉得恶心!”他低吼道,眼底满含怒火。
“我没有。”沈黎安咬牙切齿,双手用力抓紧被褥,指节泛白。
片刻后,她冷漠地勾唇,嘲弄道:“你弑母杀父,被反是迟早的事情。”
周承钰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你别忘了,若非因为你,三弟怎会谋逆!”他咬牙切齿地质问。
话刚落,沈黎安立马甩掉他的手。
“周承钰,你给我记好了!我沈黎安没有害过任何人,也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儿,更不可能帮助他逆篡位!”
“你胡说八道!”周承钰瞪着眼睛喝斥,眼神像淬了毒。
见状,沈黎安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的眼神。
她字字铿锵:“我从未此事,你被谋反是自己罪有应得!我真恨,恨我从未下毒杀了你。”
话音落,室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良久后,沈黎安唇角微勾,“要啥杀要剐,悉听尊便。”
周承钰猛地站起身,“沈黎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黎安神色淡漠,“我当然知道,我在你身边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好不容易有人带我走,你却要断我后路,我告诉你,就算不是唤风我也会离开这里!这牢笼般的日子,还不如死了!”
他瞳孔骤然收缩,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沈黎安闭上眼睛,“那陛下便动手吧。”
话音刚落,周承钰突然伸出手,掐住她纤瘦的脖颈,“沈黎安!”
呼吸困难让沈黎安脸颊涨红,他冷声质问着,“为什么你非要逃跑?”
沈黎安眸光一闪,随即轻笑道:“既然陛下这里得不到幸福,又何必留恋。”
周承钰松开手,冷哼道:“朕给不了你幸福,难道唤风给得了吗?”
沈黎安眉头微蹙,“就算不幸福,我也愿意和他走。”
周承钰双目赤红,似乎受到巨大刺激,“朕到底哪点比不上他?
她无惧于他凶狠的目光,缓缓道:“他从不会这样问我。”
她话音刚落,周承钰突然俯身吻向了她的唇,力气大的惊人。
沈黎安挣扎着,奈何根本使不上劲儿,周承钰吻着他,仿佛在发泄怒意。
许久许久,他终于放开她,低沉的嗓音从喉间溢出,“朕可以等你回心转意。”
话毕,他甩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窗外,天空阴郁,狂风暴雨席卷而来。
沈黎安坐在榻上,呆滞地看着外面电闪雷鸣。
他是皇帝,高高在上,万人敬仰,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她真不明白,自己哪里值得他费尽心机。
夜渐深,雨越来越大。
沈黎安蜷缩在床脚,睡梦中也能感觉到寒冷。
噩梦中,两条蛇缠绕着她的脖子,她无法呼吸,窒息感让她难受地想吐。
就像是溺水一样,死亡临近,恐惧感将她紧紧包围。
蓦然睁眼,她满头虚汗,双手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好似还没有从刚才的噩梦之中醒过神来。
屋内漆黑一片。
她怔怔地盯着黑洞洞的屋顶看了很久,直到浑身冰凉。
这时候,门吱呀一声打开,烛光倾泻进来,照亮了房内的景象。
“娘子屋里漏水了。”红玉端着木盆走了进来,见她清醒过来,便放下木盆道:“奴婢这就去禀告总管。”
说完她就要出去。
“不用。”沈黎安叫住她。
红玉转过身,疑惑地望向她。
沈黎安把被子铺好,低声道:“你陪我说说话。”
红玉点头,在床边坐下。
沈黎安柔声问道:“天牢里的人,如今都在关着吗?”
红玉愣住,眼神有些飘忽,“是。”
沈黎安看到红玉的反应,装作无事问:“都有哪些人?”
“奴婢也不清楚。”
“你可有法子进那天牢?”
“娘子……”她紧张起来,“您还是好好养伤,听说此事涉及贤妃,说娘娘是奸细,白将军是乱臣贼子……”
沈黎安一惊,松开了拉着她的手。
“娘娘,这些话本不该对您讲,可您既然问了,奴婢又不忍心瞒您……”她吸了吸鼻子,“这事波及重大,怕是陛下不会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