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安咬牙,努力克制颤抖的声音,“陛下怎么不杀了我?”
周承钰没说话,缓慢着将她放到床上,一字一句道:“为什么要背叛朕?”
背叛?沈黎安心中讽笑,从未有过同心,何来背叛一说?
“陛下这话,我听不懂。”沈黎安轻描淡写。
“朕对你不好吗?”他几乎咆哮着问道,双目赤红,额角青筋直跳。
沈黎安垂眸,掩去嘴边的讥讽,“陛下自己觉得呢?”
“朕事事顺你。”他像是疯魔了般,抓着沈黎安的肩膀,几乎快把她捏碎,“你究竟有什么不满足的?”
沈黎安痛得皱眉,忍不住闷哼一声。
他松手退了两步,喃喃道:“你这张狐媚脸,当真不该存在。”
沈黎安眼神冰冷陌生,“从始至终在意臣妾容貌的,只有陛下一人而已。”
周承钰沉默片刻,突然转身。
外头秋风萧瑟,他却恍若未见,只静静站在台阶上,任由吹着自己的头发。
沈黎安盯着周承钰的背影,听见他的声音。
“朕听暗香说,你要见唤风?”他转过身,“你觉得可能吗?”
她听见唤风二字,身子忽然一颤。
周承钰见着她反应,带着怒气走过来,“你觉得有资格提要求吗?朕没有杀了你,已是仁至义尽。”
沈黎安心口一寒,泪也止不住地落,她哽咽着道:“你将他,怎么了……”
“怎么了?”周承钰带着挑衅,笑了一声道:“不如你猜猜?”
“你放了他,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有什么资格和朕说这些?”他捏住她的下巴,“你是朕的妻,本就该事事听朕的!”
“陛下。”门口传来太监恭敬的声音。
紧接着有人进来,手上端着食盘和小碗。
周承钰却拿起桌案上的瓷碗,猛地朝地上砸去,瓷器应声碎裂,汤药洒了一地。
他走到床前,伸手拽住她的衣襟,怒吼道:“你若不想活,那朕便给你这个机会,至于唤风,朕会想着法地折磨他!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臣妾求你……”
“他敢打朕的女人的心思?”周承钰冷哼一声,“他们霍家不过是一群奴才,竟敢陪着承明一起造反?”
“还有你,谁给你的胆子勾引其他男人?”
沈黎安两眼含泪,只绝望道:“陛下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周承钰双眸猩红,手上用力更甚,她眼前阵阵发黑,仿佛下一秒就能昏厥过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于非命之际,周承钰突然松开她。
剧烈的咳嗽使她脸颊涨红,沈黎安泪止不住,鼻涕、口水都糊了满脸,狼狈至极。
“你很清楚,朕最讨厌别人欺瞒!”他语气森寒无比,透着浓重的戾气,“朕绝对不会放过沈家!”
沈黎安擦拭掉唇畔的鲜血,抬眸看他,“陛下何必牵连别人?”
周承钰居高临下,眼中布满暴虐,他冷笑一声,扯住她衣裳猛地撕裂。
衣帛破裂的声响传遍整座偏殿,沈黎安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她准备忍辱负重之时,周承钰忽然停住了动作,沈黎安一愣。
“呵……”一抹嘲讽的轻笑从头顶传来,带着明显的恶意,“想死?没那么容易”
周承钰嗓音低沉,令人毛骨悚然,“朕会让你生不如死!”
丢下这句话,他甩袖离去。
沈黎安呆滞片刻后,身子软绵绵地瘫在床榻上,嘴角勾起苦涩的弧度。
她早该想到的,周承钰根本不会放过她,不管她是决定离开还是留下,从来就没有好事等她。
活着只有痛苦,或许死亡才是唯一的归途。
她恍恍惚惚地想起匣子里的鹤顶红,怪不得身体的原主最后只想求死。
原是,命运难解。
本是微风和煦的晴朗天气,却是人生里的莫大阴霾。
沈黎安脸色淡漠,准备再次起身。
“娘娘怎么起来了?”暗香立即跑来,声音带着哭腔,“您身上有伤,不能走动。”
沈黎安摇摇头,淡淡道:“你又是为何呢?为何要给我下毒?”
“娘娘……”暗香欲言又止。
沈黎安转眸望向她,目露疑惑,“我想不通,暗香,我待你不薄。”
“奴婢没有下毒。”她咬着唇,哽咽道:“那不是毒药……是南番的药蛊。”
沈黎安闻言,神情一怔,半晌后缓缓道:“你说什么?”
暗香跪着靠近床边,“那是南番的蛊虫,陛下说,怕您再次偷跑出去,所以才这么吩咐奴婢。”
沈黎安苦笑不得,“暗香啊暗香,我怎么说你才好。”
“奴婢扶您。”暗香急忙上前搀扶。
沈黎安拨开她的手,“你不要碰我。”
“奴婢知道自己有愧于娘娘,可身体要紧,可娘娘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子。”
“你不要叫我娘娘!”沈黎安指着她,手指都抖起来,“我讨厌这个称呼,我讨厌这里的所有!”
暗香愣愣地看着她,下一瞬却哄道:“奴婢退下,让别的丫头来照顾您。”
她缓缓退下,殿内又是一片寂静,
沈黎安闭上眼,却听见空荡的大殿传来脚步声,她转头望去,看到红玉跪到床边。
红玉搀着她的手,红着眼道:“娘娘如何?”
沈黎安却不言语,甚至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娘子得吃药啊。”红玉看了眼地上的药汤,“您若不吃药,身子怎么能好起来,怎么能见着自己想见的人?”
沈黎安这才有了反应,抬眼慢慢看她。
“娘子?”红玉摸了摸她的额头,“身上还疼不疼?”
她没说话,红玉自顾自地端起地上的药碗,递到沈黎安嘴边。
沈黎安不再执拗,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直冲喉咙,呛得她连连咳嗽起来。
红玉急忙拍抚背脊,关切道:“娘子慢些。”
伴随着咳嗽的,还有一大口鲜血。
刺眼的红喷在盛汤的小碗里,与深色的药汤混在一起,一下便没了痕迹。
红玉见此情形,急得哭出声来,“娘子瞧瞧太医吧,人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沈黎安却把头一偏,甚至红玉的话也不再理。
她只好扶着沈黎安靠在软枕上,又吩咐小太监打热水。
等水温稍微凉一些,她用棉布沾了水,拧干替沈黎安擦拭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