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惜没答她话,只俯身捡起地上的一柄长剑。
沈黎安望过去,剑身鲜血斑驳,正往下滴着血迹,若惜握着剑柄,眼神警惕地向四周张望。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这些人,是你杀的?”
若惜眉头微蹙,低下了眸子,“是。”
“你从未和我说过你还会武功。”
“我也没说过我不会。”
沈黎安盯着她,“所以,你一直骗我?”
若惜只将长剑递来,“拿着它,快离开。”
沈黎安摇头,“我不能走,唤风还在宫里,我要救他出来。”
“别管那么多了。”若惜推她一把,转身将地上的尸体踢到一边,“你先走,我帮你。”
沈黎安站在原地犹犹豫豫。
“快走。”若惜冷喝一声,“不然来不及了。”
沈黎安抿紧嘴唇,看向自己刚刚跑来的方向。
“走。”
一个字,却像千金般沉重,砸在沈黎安心尖。
若惜咬牙,强行推开沈黎安,转身冲了上去。
她挥舞着手里的长剑,朝着来人刺去,可惜对面实力太强,她招架不住,很快落入下风。
对面的人目露凶狠,步步逼来。
他扬起长剑挥来,带起一股罡风,仿佛虚空都撕裂一般。
若惜瞪圆美眸,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若惜……”沈黎安见状,飞扑而来想替她挡剑。
男人一脚扫来,将若惜踹翻在地,将剑锋抵在沈黎安脖颈之间。
若惜趴在地上,艰难地挪动身子。
泪水顺着沈黎安的脸颊滑落,她艰难地开口:“周承钰,你到底要怎样?”
“朕还想问你们。”周承钰抬头望天,冷笑着像在自嘲,“呵……是朕的错,将仇敌养在身边,是朕糊涂。”
他忽然提高音量,怒道:“若惜!你当真要护着白翎羽,非与朕为敌?”
若惜拭掉眼角的泪水,仰头挺胸,“他是臣妾的哥哥,臣妾死也要护着他。”
周承钰冷哼一声,“好,很好。”
他举剑准备砍下,若惜闭上双眼,可预料的疼痛并未如约袭来。
她睁眼望去,只见周承钰握着剑刃顿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他皱着眉,似乎用尽全力才保持理智。
“带走。”他命令道。
沈黎安始终没有说话,任由那些人把自己拖走。
似乎一切只是个梦境。
除了地上那些洗不清的血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宫内依旧灯火通明,大殿依旧金碧辉煌,就连坐在皇座之上的周承钰,也如之前一般不近人情。
“你到底要我如何做?”
“朕要你亲手杀了他!”这句话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充满刻骨的恨意。
可沈黎安却笑起来:“为什么?”
周承钰突然站起身,大步朝沈黎安迈过去,他伸出手掐住她的脖子,眼神狠厉而又残忍,“你竟还敢问朕?”
沈黎安被迫扬起脑袋,嘴唇微张,脸色涨红,几次呼吸都难以成功。
最后,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再度醒来,已经是两天后。
睁开双眼,沈黎安感觉全身酸疼,像散架了一样,动一动,浑身就疼得钻心刺痛。
“唔……”低吟声溢出口中。
沈黎安想翻身缓解酸痛,谁知刚一用力,胸腔传来撕裂般的剧烈疼痛,让她立即变了脸色。
“身子可还好?”
熟悉的声音让沈黎安一震,她瞥过去,只见淑太妃坐到床边。
“你也真是,好好的娘娘不当,非要逃出宫去。”淑太妃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倒是想不开,弄得如今这样受罪,跟着你的人也吃苦头。”
沈黎安顿时清醒,“唤风呢?他在哪?”
“你若想知道,便去问皇上好了,何必问我。”
沈黎安刚想掀被,就被淑太妃一把拉住,“说让你去你还真去?真是脑子烧坏了。”
“他还……活着吗?”
这话说得颤抖,带着万分的不敢确定。
“大概吧。”淑太妃抬起眼眸,“你若想着他活,该先自己活好才是。”
沈黎安闭上眼睛,手臂紧绷着,指甲深陷肉里都没发觉。
“流云,我有些乏了,你且回罢。”
“行,那我晚间再来看你。”
淑太妃转身,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对了,皇上待会过来。”
“不必!”
“为什么?”
“我现在不想见他。”沈黎安语气冰冷,“劳烦你替我谢过皇上的好意。”
淑太妃也懒得多劝,离开前又叮嘱她早点休息,方才离去。
房门合拢,屋内重新恢复静谧。
沈黎安靠在软榻上,微阖双目,呼吸浅淡而绵长。
半晌,门外响起脚步声,轻轻的,很小心翼翼。
她睁开眼眸,视线所及之处,黑影晃动。
是他来了。
沈黎安垂眸,遮掩掉眼底一闪而逝的情绪,慢慢躺平。
片刻后,男人高大的身躯站在榻旁,居高临下地俯瞰她,漆黑幽暗的瞳孔里隐匿不明情绪,仿佛蕴藏了无数风暴。
“朕以为,你死了。”嗓音沙哑得令人难耐,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压出来。
“怎么?失望了?”沈黎安扯嘴笑了一下,眼神却极尽讽刺鄙夷。
“是。”他直接承认,“失望透顶。”
闻言,沈黎安忍不住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既然这样,你还来干什么?”
她的语调听似漫不经心,但任谁都能感觉到其中浓郁到化不开的恨意。
周承钰眸色渐沉,盯着她苍白虚弱的容颜,久久未曾移开视线,良久,突兀地伸手捏住她尖细的下巴。
沈黎安眉梢挑了挑,没反抗。
“朕给了你选择的机会,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她眯起眼,眸底浮起丝丝凉薄的雾气,“我选择死。”
周承钰眸光闪烁。
沈黎安冷哼一声,讥讽之意更甚,“关在这里,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你既如此对我,又为何费尽心思,用假死的戏码将我弄进宫里?”她的嗓音愈发冷冽,“我根本不喜欢这里。”
他眸色骤沉,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由不得你。”
“呵。”沈黎安冷笑,“是,从来都是由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