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体会他,谁来体会我?”若惜攥紧拳头,喉咙中发出嘶吼,“国仇家恨,不共戴天。”
声音在屋里回荡,恨意连同着绝望,将她的眼眸染红。
“白姑娘何必如此?”面前男人温声道:“悲剧已经酿成,何必再记恨下去,最终受伤的还是自己。”
“你被人当面杀死父母双亲之后,再同我说这句话。”若惜闭上眼睛,似在等着死亡的到来。
“姑娘。”男人轻叹口气,“事情已经过去十年,就算现在想起,又有什么用呢?”
若惜没理会他,只低声问道:“要杀便早点动手,若让我背叛南国,痴人做梦!”
男人微笑,“姑娘为陛下诞下公主,皇上怎会为难呢?陛下念及旧日的情分,特地让臣等送白将军最后一程罢了。”
“呵。”若惜冷笑一声,缓慢抬起头,直视面前之人的眼睛:“你以为我会相信?”
男子微怔,片刻才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一块玉,“姑娘请看。”
玉佩通透无瑕,泛着柔和的光泽,若惜眯起眼睛,目光停留于玉佩之上。
“这是……”她瞳孔猛地收缩,“哥哥的玉……”
男人淡淡点头,“姑娘果然识得此物。”
“陛下说,若姑娘不愿妥协,他便也不愿再留,您若是想把将军尸首带回故土,臣就护您回南番。”
若惜垂下眸子,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血珠顺着手腕流淌下来。
半晌,她轻笑,“陛下倒真大方,是不是以为,我会对他的话感恩戴德?可惜了,我不稀罕他可怜。”
她抬起脸,眸子如墨般黑亮有神,“北人杀了我的父亲母亲,现在又逼死了我唯一的哥哥,他还有脸说这样的话。”
男人皱眉,“姑娘误会了,白将军的死与陛下无关。”
若惜勾唇冷笑,“你是他的人,当然帮他说话,不过没关系,你不必多解释什么,我知道你只是受命行事。”
她深吸口气,语气转凉,“他将我送回南国,不过是怕我又在宫中生起事端,若让我走也可以,让我带宫里的明美人一起走。”
男人摇头,“恕难从命。”
若惜怒极反笑,“既然如此,那我就走好不送。”
男人抿紧薄唇,似乎不太高兴,但依旧耐着性子说,“这件事情,臣做不了主。”
“那谁能做主?”若惜步步相逼,“周承钰?”
他皱眉,“臣会派人保护姑娘回乡。”
闻言,若惜眯起眸子,似笑非笑地望向他,“只怕这所谓保护,是要把我囚到南番吧?”
男人低咳几声,“陛下绝无此意,希望姑娘配合。”
“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若惜勾唇,嘲讽一笑,“我家人都已经死光了,我还活着干什么?与其苟延残喘地活在世上,不如随他们去了,至少我不用像狗一样的活着,每日忍受被人践踏尊严!”
男人皱眉,眸底划过一丝异色。
半晌,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姑娘,你是聪明人,知道陛下已经给了最后的机会。”
“我不需要!”她缓缓转身,背脊挺直,“你回去告诉周承钰,他若想杀我,就尽管动手。”
男人沉默,片刻后转身,朝马车走去。
若惜站在原地,双拳紧握。
“驾——”
男人拉起缰绳策马离开,马蹄扬起灰尘,瞬间遮住了若惜的视线,待灰尘散尽,哪里还有那辆华丽的马车。
若惜垂头,长发掩住脸颊。
良久,她忽然抬头看天空,眼角湿润,“哥……爹娘……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捂着嘴巴蹲下哭出声来。
马车内。
男人坐在软榻上,目光深邃。
“邵大人?”侍卫担忧地喊。
“走吧。”他收回视线。
“是。”
马车渐行渐远,留下一道孤寂而落寞的影子。
夜凉如水。
周承钰坐在房内,脑海中闪现白日的事情。
“陛下,该歇息了。”侍女柔和的嗓音传入耳中。
周承钰抬眼,侍女将灯芯挑亮了些许,“奴婢伺候您梳洗。”
“不必了。”周承钰坐起身,“朕自己来。”
简单梳妆之后,周承钰披衣下榻,刚打开寝房的门,迎面便撞见侍卫。
“殿下,您要出去?”
“嗯。”
“殿下要去何处?属下陪同。”
“不必。”他淡漠道,迈步往外走去。
侍卫欲跟上前,却被他止住脚步,“你们今晚好好守着,没有本宫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众人领命。
周承钰径直出了宫殿,整个皇宫陷入死寂,唯独福寿宫的方向依旧灯火通明。
他漫无目的在道上闲逛,偶尔会停下步伐,仰首望着高耸的朱红宫墙。
曾经他很喜欢这些高楼庭院,因为那代表着权力。
可如今,他厌极了这里。
从小到大,母妃教育他励精图治,要让百姓安居乐业。
他努力温书,努力当一名贤君。
可是呢?
他的妻妾,兄弟,甚至于父皇,全部都视他为眼中钉,想除之而后快。
这个帝王当得真累,累得他恨不得立即脱掉龙袍。
他始终记得母妃临死前的话,她觉得是自己,为了这个皇位而杀了父皇。
可他早已不是十三岁的少年郎,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烂漫的孩童。
他是皇上,掌管着所有人生杀大权的帝王,所有事情容不得半点偏差。
“陛下,您又来了?”福寿宫门口,一身素衣的女子恭敬迎接。
周承钰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奴婢瞧着陛下心情不太好……”萧柳小声问道。
周承钰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朕何时轮到一个婢子过问了?”
萧柳吓得浑身发抖,赶紧跪下,“请、请陛下恕罪。”
“滚下去!”周承钰冷喝一声。
萧柳惶恐地爬起来跑开,周承钰看着福寿宫,抬步走了进去。
一踏进屋内,便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儿。
他皱眉,快速朝床榻走去,一步步靠近,榻上传来痛苦的叫声。
周承钰瞳孔猛缩,快步过去掀开帷幔。
沈黎安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冒汗,他伸手探了一下她颈脉的跳动,还算平稳,才松了口气。
就在他松懈的瞬间,女子蓦地睁眸,拿起匕首刺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