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的时候,程青亦切脉都是要切上至少一盏茶的时间。
这次,程青亦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收回搭在老者脉息上的手。
这时间的不对,老者也知道,但他只是又看了程青亦一眼,并没有说话。
范承从开始就站在程青亦的身后,原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可见程青亦并没有打算给自己的外祖父切另外一只手脉的时候,他眉头也皱了皱,只是并没有说话。
“范掌柜,咱们借一步说话吧。”
程青亦起身,转头就对范承面色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范承原本皱起才松开的眉头,不由再次皱了皱,更是往床榻上,正靠坐着仍旧闭目养神的老者看了一眼。
“好,姑娘这边……”
“丫头有什么,倒也不必避开老夫,直接说就是了。”
这时候,老者淡淡地开口,打断了范承原本要说的话。
程青亦回头看了看老者,又看向范承,没言语,但是目光询问。
范承犹豫了一瞬,才点了点头:“姑娘有什么,就直说吧。”
站在范承身旁的少女,此刻也忍不住说道:“大夫姐姐,我爷爷他,是不是真的……”
后面的话,少女不忍心说,但是从表情,程青亦也猜得出来,少女已经往最坏的方面想了。
“我年轻,虽然会些医术,但是经验到底欠缺。”
程青亦斟酌着用词,继续说道:“范掌柜既然诚心邀请我来,我必是要尽自己所能的。方才给老大夫探脉的时候,我所探得的脉息,是沉着时而有力,悬浮时而无力,以我所见,老大夫不是久病缠身,而是中毒已久。”
“中毒?”
这次,范承和少女都满目惊讶异口同声。
而老者却并未言语。
程青亦不由再次回头去看老者。
但见老者此刻眉头微皱,目光也正看着她,眼里都是探究。
程青亦瞬间明白,看来老者是知道自己中毒,但似乎觉得所中的毒无解,才会这样索性摆烂挨日子了。
“爷爷,您为什么不和我们说您是中了毒了?”
少女几步走到床榻前,一双妙目里都是慢慢的不解。
范承也眉头紧锁:“外祖父,您……”
“本就是没得解的毒,若是告诉你们知晓,少不得又要替我到处寻找那本就不存在的解毒之法。”
老者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仍旧落在程青亦的身上,他眼里多了几分赞赏:“我这外孙替我请了不少大夫,倒是没想到你这丫头能只是切了一会儿的脉,就探出我中了毒。要知道,我身上这毒,可不是那么好从诊脉诊出来的,不知道丫头的师父是哪位高人?”
“我并未有正儿八经地拜过师学医术,大多都是看的医书。”
程青亦自然是不能把上辈子二十二世纪的学医的事说出来,半真半假地解释着:“能诊出老大夫身上的毒,说来也是凑巧,在一本十分破旧的医书上,我看过有种中毒已久的脉息,正是如老大夫这样的”
“原来是这样……”
老者感叹着,就没有再追问程青亦那医书的下落。
可范承却忍不住追问:“那姑娘所看过的那本医书在何处?”
“时间太久远,只是那时候看了觉得有趣,就记住了,并没有留着。”
开玩笑,那所记载的,可是二十二世纪,她的老师给她的平生手记,用的都是硬笔写的,别说她就没打算从空间里拿出来给范承他们看,就是拿出来了,他们见了也得把她当异类。
这时代,哪里有什么硬笔的写字记录方式。
范承却并没有多少的失望,而是满心期望地又问道:“既然那医书上会提及这样的中毒脉象,不知道是否也记录了解毒的方子?”
“不曾。”
这话,程青亦可半点都没有说假。
不过,她确实有办法可以给老者解毒。
但是,程青亦也更加清楚,老者这中毒的时间,恐怕是五年往上,加上现在年岁大了。
就算是解了毒,但是机体被毒素侵害已久,解了毒,也没有多久的时日了。
何况,如果真的要解毒,那过程,是要受不少的罪,除了针灸之外,还有火灸,甚至要结合二十二世纪的器材设备。
程青亦不觉得老者能撑得过去解毒的过程。
因此,她只是简短地回了范承这两个字,没有再多说。
毕竟,范承也只是问了那笔记上,是否有写解毒的方子。
她也就是如实说了。
“那姑娘,是否有法子能……”
“行了,阿承。”
老者开口打断范承的话:“我说过了,我的身子骨,我自己清楚。如今,早就是药石无救了。”
程青亦到底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疑惑,开口问道:“晚辈冒昧,想问老大夫是何时知道自己中毒的?”
老者显然不愿多说,只是淡淡道:“如此多说已经无用了。”
既是如此,程青亦便也不再多问。
“阿承,送人家姑娘离开吧。”
老者说罢这话,就欲重新躺下。
一旁面露难过的少女,连忙上前帮着老者躺下,替其掖了掖被子。
“姑娘当真对范某外祖父所中的毒,无计可施么?”
范承送程青亦从屋内出来,到底还是忍不住又低声询问了这话。
程青亦默了默,终究是从腰间拿出一个瓷白的药瓶,递到范承的面前:“这是我自己炮制的丸药,有补气延寿之效,虽不能解范掌柜外祖父身上之毒,却多少能有缓解之效。”
“如此,范某多谢姑娘给药了!”
范承面露喜色,当即就从怀中拿出银票塞进程青亦的手中:“请姑娘务必收下。”
程青亦垂眸扫了一眼手里的银票面值,都是眼皮就是狠狠一跳。
好家伙,一千两!
“范掌柜,这给多了。”
“无妨,若是姑娘觉得多了,且算是范某先给的以后姑娘炮制那延寿丸药的订金就是了。”
这话说的……
“行了行了!”
站在台阶下的程丹雪早就等得不耐烦,眼看着程青亦总算是从屋子里出来,偏偏还站着和范承说话,就忍不住拾阶上来,一把拉住程青亦的手:“赶紧收下,咱们该回去了,这可出来太久了!”
说着,程丹雪拉着程青亦就往台阶下走。
“范某送送姑娘几位。”
范承十分殷勤地一路同行,只把程青亦和程丹雪送到来时的小门这边。
守门的依旧还是最早的那个婆子。
婆子在看见范承的时候,很是吃了一惊,眼神还惊疑不定地往程青亦和程丹雪的身上扫了好几回。
那探究的目光,一直到程青亦和程丹雪,连着冬菊和茗香从小门出来,小门重新关上的时候才消失。
“可算是出来了!”
程丹雪回头看了一看紧闭的小门,长长地舒了口气:“走走走!赶紧回府!”
程青亦挑了挑眉,倒也没说话,依旧任由程丹雪拉着她,很快在小巷这边往外头走。
而小门后,范承在送程青亦四人出了门后,便快步回去老者的住所。
再次推门进去的时候,范承就看见又靠坐在床榻旁的老者。
只是此刻老者的面色红润,哪里有半点的苍白。
老者见范承进来,目光里迸射出一丝明亮:“轩辕公子要找的,一定就是那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