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宋氏并没有说完。
但是之后未尽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程青亦很清楚。
宋氏这就是明晃晃地威胁，让她别多管欣兰院那边的闲事呢。
话没说完，程青亦却听见了动静声，低垂的眼风扫去，程青亦就见面前原本落座的宋氏，裙摆晃动，人显然已经从椅子上起身，踩着步子离开。
程青亦抬眼去看的时候，宋氏人已经到了屋门口，自己掀开帘布走了出去。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程青亦见宋氏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程青亦从宋氏平静的目光里，看到了几分淬了冰的冷寒。
程青亦心里不由暗道。
看来宋氏丢了内宅的中馈之权之后，受的刺激真是不小呐！
她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好呢？
当然，眼下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程青亦也立刻从椅子上起身，快步从屋里出去。
宋氏正拾阶而下，就听见身后传来程青亦乖顺的说话声：“女儿送送母亲。”
现在是在外，而不是刚才屋内只有她们两个人在，宋氏的威胁早就收好，目光仍旧平静温和。
她甚至因为程青亦的话，立刻顿住了脚步，慢慢回头看程青亦：“那就送我到院门外吧。”
候在屋门外的秋蒲，此刻哪里敢去看宋氏，连程青亦的目光也没敢看，只低眉顺眼地站着，可垂在两侧、掩在衣袖里的手，早就紧张地攥起，手心里都是冷汗。
柯妈妈倒是余光快速地扫了程青亦一眼，然后依旧恭敬地跟在宋氏的身边。
程青亦走下石阶，很快来到宋氏的身边，脸上都是乖顺：“母亲的话，女儿记住了。”
宋氏立刻明白过来，倒也淡淡一笑：“你记住就好，千万别忘了。”
说罢，宋氏深深地看了程青亦一眼，才重新抬步，往院门的方向走。
程青亦安静地跟着。
秋蒲顿了顿，咬了咬牙也赶紧跟上，当然不敢跟的太紧，只跟在程青亦和宋氏的身后两步远。
“行了，回去吧，早膳怕是凉透了。”
此刻，宋氏和柯妈妈站在院门口，宋氏淡淡地说道：“一会儿我让人去大厨房再给你你这儿送一份新的早膳过来。”
说罢，宋氏就带着柯妈妈出了青禾院的院门。
看着渐行渐远的宋氏和柯妈妈主仆两人身影，程青亦并没有按宋氏所说，立刻离开。
直到宋氏和柯妈妈的身影走远上了抄手游廊，程青亦才转身从院门这边离开。
“姑娘，夫人她……”
秋蒲赶紧跟上程青亦的步子，小声担忧地询问：“方才在屋内的时候，您没事吧？”
和冬菊不同，秋蒲本就是郢城的人，虽然不是府上的家生子奴婢，但是在尚书府为奴的也有许多年了，当初宋氏和先夫人秦氏的恩恩怨怨，秋蒲虽然年纪小，但是自从被派到这青禾院后，就打听了不少。
侍一主自然是要忠一主的，秋蒲只关心程青亦这位自家姑娘。
“没事，不用担心。”
程青亦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得了自家姑娘这话，秋蒲其实还是半信半疑着，心中想着，一会儿一定要将夫人来的此事，告诉冬菊知晓才行。
程青亦并没有回正屋，就像宋氏所说的，早膳现在也凉了，再热还不如等宋氏差人送一份新的早膳过来。
索性，程青亦就往小书房去，继续完成她被罚抄的清心经。
至于是不是真的抄清心经，做做样子罢了，平时她闲着抄着备用的，其实也足够了。
不然回来尚书府的这几个月，她拿什么打发时间。
但是勤奋抄书的样子，肯定是要装出来的。
不过程青亦进了小书房，这秋蒲帮着研墨还没研好，小书房的门就被人刷地猛推开。
这透着莫名熟悉的开门节奏，让程青亦正铺展宣纸的动作一顿，抬头往书房门口去看。
果然，程青亦就看见程丹雪风风火火地又来了。
“可真是吓着我了！”
程丹雪到了书案前，隔着书案，双手往桌上一撑，双眼盯着程青亦看的时候，张口就来了这么一句。
程青亦也打量着程丹雪，张口也问：“四妹妹这是怎么被吓着了？”
“她呀！”
程丹雪有些咋呼地说着，眼风扫见秋蒲也愣住研墨的动作，不由说道：“你先出去，我和大姐姐有悄悄话要说！”
秋蒲越发惊疑了，心里直犯嘀咕。
如今自家姑娘被老夫人罚抄清心经变相禁足在院中，这才没几日呢，今日既是嫡夫人前来找自家姑娘独处私谈，又是四姑娘也要和自家姑娘独处。
怎么了这是？
到底程丹雪不是宋氏，秋蒲没那么害怕，也知道四姑娘和自家姑娘是关系交好的，也没有立刻出去，只目光带着询问看向程青亦。
“一会儿不是有人送早膳过来，你正好去迎一迎。”
得了程青亦这话，秋蒲这才放下手里的墨条，恭敬地退了出去。
“把门带上！”
程丹雪的目光跟着秋蒲，眼见她出了书房，赶紧嘱咐了一句。
秋蒲这回听从地照着程丹雪所说做。
随着吱呀声响起，书房门被关上。
程青亦看着面前的程丹雪，便是道：“现在，四妹妹可以说了吧。”
“当然当然！”
程丹雪很快又皱起眉头：“其实我一刻钟前就到你青禾院外附近了，没成想，远远正好瞧见你站在院门口，还有柯妈妈和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当时我就很惊征住了，直到后来柯妈妈和那人上了游廊这边，我躲在暗处，可算认出来，那不是芙蓉院的那位么！”
私下里，程丹雪一向不怎么愿意喊宋氏母亲，在她看来，姨娘总有一日，一定也会成为平妻的。
二弟弟那般聪慧，深得祖母的喜爱，来日一定能在官场上平步青云。
更别说，如今姨娘可是又有了身孕呢！
“四妹妹就是被那所见吓着了？”
“可不是么！”
程丹雪当即点头，又问道：“她不是染了风寒闭门不出么，怎么今日竟是来找你了，找你作甚？”
这可不就是瞌睡送来枕头么。
程青亦很乐意程丹雪这么问，索性，也就将宋氏的来意，直接说了。
当然，也包括了宋氏没有明说，却几乎等于明示的威胁。
“什么？”
程丹雪听了程青亦所说，顿时一双美目瞪得愈发大了：“她竟是知道姨娘昨夜来找你？还威胁你？”
说着，程丹雪更是自己自顾自地在书房里来回踱起步来。
程青亦也不打扰，就看着程丹雪一来一回地走着。
“不行！”
程丹雪跟着走了几圈，终于停了下来：“我得告诉姨娘此事，立刻就去！”
说罢，也不等程青亦说些什么，程丹雪扭头就快步从书房离开。
对此，程青亦意料之中，甚至好奇，兰姨娘接下来又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