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前来禀报的小厮，跪地磕头说道：“小的不敢对夫人有任何的欺瞒，确实如今都三更天了，还不见大少爷回院中。”
宋氏原本因为儿子程文纵游学归来的好心情，在此刻瞬间荡然无存。
她眉头紧皱，手更是不自觉地握紧，目光阴沉：“你们都是怎么在大少爷身边当差的！竟是大少爷如今半夜三更没回，不知其踪影的！”
小厮吓得连连磕头，声声告饶着，不敢有任何的托词。
“行了，别磕了！”
宋氏气得一手拍在圈椅的椅把上。
小厮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听话的跪地不动，没有再磕头。
宋氏沉着脸，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一旁的墨梅见状，便上前低声说道：“夫人，如今已经夜深，大少爷此前又是被老爷叫去书房相谈，这跟着大少爷同去的小厮也说了，后来老爷还和大少爷饮了酒，应当是不会有什么大事。”
宋氏没说话，只抬眼看向墨梅，示意她继续说。
墨梅便仍低声说道：“想来是大少爷与老爷饮酒尽兴，饮的有些多了，加上好长的时日不曾回来尚书府，大少爷不让小厮跟着独自在府上逛着散酒气，一时迷了路，加之醉意上来，怕是就在哪处歇下了。”
“确实是不能兴师动众地半夜去找人。”
宋氏算是认同了墨梅所言，如今柯妈妈不在她的身边了，从前从荣昌侯府陪嫁过来的，所能信得过的，便是墨梅了。
心里暗自盘算之后，宋氏看着墨梅吩咐道：“你带着几个可信之人，且往后院去找找。”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性，宋氏自然是心知肚明。
对于女色，程文纵虽不至于沉迷，但是也算得上随意。
从前程文纵离开尚书府去游学前，宋氏就知道，程文纵没少宠幸身边的贴身丫鬟。
宋氏心知如此不该，但终究也是拗不过程文纵，只得每次替他善后就是。
如今程文纵又是吃了不少的酒从前院离开，还特地支开不让小厮跟着，意欲何为，宋氏心知肚明。
反倒是小厮跟着程文纵身边，也是在游学之后，自然是不知道程文纵从前尚未游学前，在尚书府里的那些荒唐之事。
一听嫡夫人居然是让墨梅带人去后院寻，小厮心里很是惊讶，却也不敢有任何的询问。
“奴婢省得，一定会找到大少爷的。”
墨梅自然是清楚程文纵的底细，当下应了声，也带着那跪地的小厮离开，各自又带了些人，悄悄地往后院各处去寻程文纵的下落了。
有墨梅这个知晓程文纵根底的人，不多时倒真是在花园里的假山洞中找到了昏睡的程文纵。
墨梅举着灯笼瞧见假山洞中衣衫不整的程文纵，可谓是见怪不怪，不过同行的小厮显然是受到了很大的视觉冲击，整个人目瞪口呆。
毕竟，这平日里，他跟着大少爷游学在外，大少爷都是一派君子的温润模样，何时这样没有仪态地歪在这假山洞里就睡着了。
还有那一身不整的衣裳，分明此前应该是发生了些什么。
更别说，大少爷倒下的不远处，还有一方女子的绢帕！
“这这这……”
小厮语不成句，吞吞吐吐地看着墨梅。
墨梅却不看小厮，她也发现了那一方女子的绢帕，几个快步走过去，直接将绢帕拾了起来，揣进袖兜中，这才对小厮说道：“将外头的人唤两个进来，扶着大少爷回去吧。记住，今夜的事，都烂在肚子里，否则……”
说到这，墨梅的目光带了警告注视着小厮。
小厮立刻回过神，顿时明白地连连点头：“省得省得！半点都不会泄露出去的。”
墨梅满意地点了点头。
谨慎起见，墨梅还是跟着小厮，亲眼看着两人扶着程文纵出了假山洞，一路跟着回了程文纵的院子。
直到程文纵被服侍着擦洗更衣后，在床榻上安然歇下，墨梅才离开，回了芙蓉院。
……
芙蓉院里。
宋氏听罢回来的墨梅详细禀报了找到程文纵之事。
再看着墨梅递过来的那一方女子的绢帕，面色阴沉得骇人。
“原以为出去游学了这些年，如今回来，今日这一番的举止做派，总算是长进了许多，结果这不过是吃了一通的酒，竟是又给我惹出这样的糟心事来！”
宋氏一手又拍在一旁的高几上，往日一向端庄温婉的面容上，带着沉沉的怒气。
墨梅柔声地说道：“夫人且息怒，奴婢觉得大少爷是知晓分寸的。这一方女子的绢帕，瞧着就是普通的料子，今夜这事，定是不敢说出去的。”
“一定要将人找出来！”
宋氏语气极冷地说道：“一不做二不休！眼下文纵就要入国子监了，容不得有半点的纰漏。”
更别说，如今比不得从前儿子尚且少年十五六岁时候，荒唐也就当作少不经事可以说得过去。
眼下程文纵可是快到弱冠之龄了，宋氏早就替儿子做好了打算。
待到程文纵入了国子监后，又正好是父亲荣昌侯寿宴在即。
到时候荣昌侯府的寿宴上，自然是高门各府的女眷都会去，宋氏要借此好好给儿子程文纵挑选一个足以给儿子往后仕途助力的贤内助才是。
断不能被府上低贱的奴婢，坏了儿子程文纵一片明朗的前程！
“夫人放心，如今有这一方绢帕在手，奴婢定能找到今夜和大少爷相处的那个婢子！”
墨梅很是信誓旦旦地将宋氏的话，应承了下来。
……
翌日，程青亦一夜好眠，睡到自然醒，只觉得神清气爽。
不过和程青亦的一夜无梦相比，秋蒲到底还是担忧着昨夜花园里的那一出，夜里翻来覆去了许久才好不容易睡下，结果还梦到大少爷找到青禾院来兴师问罪。
于是，程青亦从内屋出来，瞧见外屋盯着一双黑眼圈的秋蒲时，很是惊讶：“秋蒲，你莫不是昨夜都没睡了？就因为那事？”
至于那事是何事，程青亦相信，秋蒲能听懂。
“奴婢确实忧虑。”
秋蒲如实说了，又连忙道：“不过奴婢昨夜并非都没睡，就是睡不踏实。”
程青亦几步走到秋蒲的身边坐下，抓了秋蒲的手给她探了脉。
“就是受到惊吓了，是我考虑不周了，昨夜该给你吃些安神的丸药才是。”
说着，程青亦便又折回内屋，取了一个瓷瓶出来，递给秋蒲：“这丸药你服下两粒，回自己屋里去补个回笼觉吧。”
“这怎么行。”
秋蒲连连摆手：“昨夜是奴婢给姑娘守夜，理当今日伺候姑娘晨起洗漱一应事宜的。”
“你养好精神，才能以后更好地服侍我。”
程青亦直接把坐着的秋蒲拽起来，推向厢房外：“快回屋补觉吧，将冬菊喊来替你就是了。”
“可是……”
秋蒲还想说，不成想冬菊正好推门进来。
冬菊疑惑地看了秋蒲和程青亦：“姑娘和秋蒲这是？”
程青亦只笑了笑，不答反问冬菊道：“你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事要说与我听么？”
冬菊顿时点了点头。
“奴婢确实要和姑娘说件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