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蒲走进来，见程青亦站在梳妆台前，便开了口。
哪成想，这话没说完，秋蒲看见程青亦转过来的脸色后，顿时瞪大了双眼。
原本要回禀的话，一时忘了个干净，只顾得上满眼担忧地询问道：“姑娘昨夜是不是又梦魇了没睡好呀？还是有哪里觉得不适的？”
说话的功夫，秋蒲已经快步走到程青亦的身边，伸手就去探程青亦的额头。
“我没事，就是昨夜没睡好，倒也没有梦魇。”
有一段时间，程青亦确实老是做噩梦，梦里都是原主有关的那些记忆。
秋蒲虽然那时候还没有成为程青亦的贴身丫鬟，但是春杏一向口无遮拦，整个青禾院的丫鬟婆子，都知道程青亦梦魇的事。
“可姑娘今日这气色，奴婢瞧着实在担忧，要不还是别跟着夫人出府了吧。姑娘回床榻上补个回笼觉。”
“出府？”
程青亦立刻抓住了秋蒲话里的重点，问道：“你方才进来的时候，提了母亲，是芙蓉院那边有人过来传话了么？”
秋蒲点了点头，说道：“一刻钟前，芙蓉院的婆子过来，说了夫人让姑娘今日一同出府，要置办一应到时候去参加寿宴的新首饰和头面。”
程青亦一听是这事，不由挑了挑眉，眼里来了几分兴致：“我原以为还会等个几日，想不到昨日父亲才说，今日嫡母倒是就安排上了。”
别看宋氏表面上看着温婉慈爱的嫡母做派，其实心胸根本没有多宽广。
昨天自己费尽心思让父亲开口吩咐宋氏，到时候的荣昌侯寿宴要带上程丹雪同去。
那时候，宋氏的脸色可十分难看。
怎么这才过去一夜，宋氏居然就要带她们出府置办行头了。
“姑娘，夫人今日，会带四姑娘一块同去么？”
“会，怎么不会。”
程青亦十分笃定。
当然，宋氏这样做，肯定不是做给程丹雪看的，让程丹雪心生感激。
只怕更多是做给父亲程典肖看的。
对了！
程青亦顿时福至心灵般想到了一件要紧的事。
昨夜燕知景提过，程文纵如今进国子监的事，目前没戏了。
看来，父亲那儿，八成是知道程文纵酒醉之后的混账事。
程青亦脸上的笑容顿时深了深。
挺好，宋氏现在恐怕就忙着程文纵那边的事了。
至于今日和出府置办行头……
宋氏总不能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吧。
而之后的事实告诉程青亦，宋氏到底就不是个消停的人！
……
用过早膳之后，程青亦梳妆打扮后，就带着冬菊去了前院。
“大姐姐！”
程青亦一听见这一道脆生生的称呼，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寻声去看。
果然看见程丹雪端着一脸的笑容，带着茗香朝她走了过来。
“大姐姐好厉害！”
程丹雪一到程青亦的身边，就不忘压低声音地开口美言道：“幸好有大姐姐帮我，不然我哪能这样快地被解了禁足。”
程青亦：“……”
这话，程青亦实在是不爱听了。
难道不该是宋氏只通融程丹雪出来一天，跟着一块出府置办行头后，继续禁足在冰雪阁么？
宋氏这“宽宏大量”得让程青亦觉得很不对劲。
再说，程丹雪没了禁足的约束，这恐怕还得继续惹事。
难道，这就是宋氏的目的？
程青亦心里暗自思忖着，面上并不表露出分毫的惊讶，只笑着道：“四妹妹能解了禁足是好事，只是但愿四妹妹吸取教训，不该惹的人，还是不要惹的好。”
“大姐姐放心，这段日子我一定安安分分的。”
程丹雪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会乖乖的，等到时候侯府的寿宴之后，哼哼……”
程青亦：“……”
这是还憋着什么坏招，等着到时候侯府的寿宴后用呢！
程青亦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程丹雪这但凡能消停一段时间，也算让她省心一段时间。
并没有多久，程丹雁和宋氏也一同过来。
程丹雪和程丹雁自然是半点都不对付，四目相对的时候，两人都是各自嫌弃地转开眼。
有宋氏在，加之被罚禁足冰雪阁的教训在前，这回程丹雪是没有开口怼程丹雁一字半句。
到算得上太太平平地出了府。
大概也是为了一路上能太平省事，马车也是备了两辆。
宋氏自然和程丹雁同乘一辆，程青亦和程丹雪同乘。
一路上车轮辘辘，从尚书府到了商街。
程青亦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了一路，听着从车窗里漏进来愈渐鼎沸的人声。
谨慎起见，程青亦睁开双眼，看了看对面而坐、此刻掀开车窗一角往外看的程丹雪，开口提醒道：“一会儿挑首饰行头的时候，四妹妹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知道。”
程丹雪仍旧看着车窗外，满口应着道：“不就是别跟程丹雁抢，让着她呗。我晓得分寸。”
看着突然十分懂事的程丹雪，程青亦再听着程丹雪的话，眉头皱了皱。
难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程青亦转头，亲自掀开车窗帘布，抬头看了看天。
嗯……
看不出来打哪边出来的。
显然程丹雪的话可信度，还得打个折扣，还得是打折扣。
马车终究是停了下来，程青亦心情略带沉重地下了马车。
程丹雪比她先一步下马车。
等程青亦下马车，扶着秋蒲的手站稳的时候，抬眼去看，附近哪里还有程丹雪的踪影。
“姑娘，四姑娘刚才跟着二姑娘一块已经进铺子了。”
程青亦：“……”
她就知道！
程青亦掩在面纱下的嘴角，几不可控地抽了抽，认命般看向秋蒲说道：“走吧，咱们也跟上。”
可显然，程青亦是高估了程丹雪的忍耐力，也低估了程丹雪惹事的能力。
她这从下马车到带着秋蒲进铺子，前后都用不了一刻钟的时间。
等程青亦找到程丹雪的时候，却是看见程丹雪和程丹雁不知道因为什么争执了起来。
只听得程丹雪气极败坏地说道：“你竟敢跟我动手？”
下一刻，程丹雪抬手就狠狠地推了程丹雁一把。
“啊！”
程丹雁一时并没有站稳，整个人踉跄着后退。
而在程丹雁的身后，却是高高的门槛。
程青亦只觉得额前两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脚下快步朝程丹雁走去，只希望在程丹雁摔倒之前，来得及扶住。
可显然，程青亦还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