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若舟点头，那时还在扶桑镇。自己在济善堂与小丸子第一次见面，那时他就痴痴看着自己，叫仙女姐姐。
“你再看外面那小子，他第一次见你，是不是也对你颇有亲近之感。”
外面那小子……离若舟第一时间猜到了他说的是易嗣雪。
当时在篱院外第一次见着他，他也是冲自己笑，后面每次都亲热地叫自己妹子。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亲近，只因他们体内流的都是我的血。我生来的使命，你是知道的。他们天生与你亲近，无可厚非。”沧渊说着，猛地咳了几声。
离若舟心下大骇，既为了沧渊的话，又是为了他口中的真相。
小丸子和易嗣雪，竟都是他的后代！
“你是说，丸子和易嗣雪，都是皓熵国皇室之人？”一直沉默的苏子行忽然开口。
皇室？离若舟转头看着苏子行，满脸疑惑。
坐着的沧渊抬头，笑了笑。“看样子你是猜出了我的身份？”
离若舟更疑惑了，不知他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
“他是皓熵国的开朝国君，皓熵渊。”
皓熵渊，是三国中的传奇人物，七十年前的北国大陆还是旧朝，天寒地冻，百姓居无定所，食无果腹，一个草寇在大陆以北集结百姓，三年时间便推翻当时的北国旧朝，创立新潮。
因这草寇复姓皓熵，便立国为皓熵国，定都北国雪城。
只不过这皓熵渊自从开国登基，便将政事交由一干文臣武将处理，自己极少临朝。若这事发生在别的国，只怕早已架空皇权。
但奇怪的是，皓熵国文武齐心，皇帝三五月都不出现，竟也不妨碍国事。甚至一连三代，皓熵国的皇子们竟都是闲散国君。
而那位开朝的国君，据说隐居山中，数年不曾露面。
不过，但凡皓熵国皇室中有孩子年满八岁，他便会回宫，一日之后就又走了。
没人知道这一日他回来做什么，像个老神仙一样，飘然而至，匆匆离开。
他活得极长，如今已有一百零九岁，看上去却身形健硕，甚至熬走了几代文武大臣。
皓熵国皇室众人以及文武百官都称他为老祖宗，而皓熵渊的名字在冀陵国和莫渊国的皇室之中也算是传奇。
各国的文武百官，就无没听说过他的。
苏子行此前任督察司司命，要网罗各国皇室秘辛，便费了大力气寻来了皓熵渊的画像。
沧渊与苏子行对视，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再回头看离若舟时，发现她的表情更为怪异。
开朝国君？离若舟看向沧渊，总感觉他与这个身份没什么关系。
“你还是老样子，对我的能力一无所知。”沧渊的语气，和当初在飞船三号上一模一样。但此时的他还这般打趣，便令人伤怀。
离若舟的眼眶瞬间红了，她背转过身，一丝泪从眼角滑落。
苏子行觉得她自从见了这个皓熵渊就有些不对劲，从他们二人说的话中可以听出，两人似乎是很早就认识了，并且渊源不浅。
可若舟怎会与一百多岁的皓熵国开朝国君有渊源？
“若舟，能不能帮我把外面那个小子叫进来。”皓熵渊带着恳求的语气。
离若舟此时已泪眼朦胧，她背过身擦了擦眼泪，开了门看向易嗣雪。“你进来。”
外面的人看离若舟双眼含泪，愈发担忧了。
易嗣雪亦满眼迷茫，但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屋，看见了如此模样的沧渊，易嗣雪吓得一跟头就跪了下去。
“老祖宗！”他趴在沧渊的膝盖上大喊了一句。
怎么老祖宗好好地跟他来了一遭，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变成这样了。
老祖宗平常是不见人影的，这次易嗣雪一回去，给皇室一些人说了冀陵国的离若舟和小丸子，老祖宗竟不知从哪里听说，主动要跟他一起来。
这件事，皓熵国的皇室都不知。若是知道，定然不会让这般年纪的皓熵渊出远门。
所以易嗣雪一路上战战兢兢，生怕他摔了滑了，自己成为皓熵皇室的罪人。
可如今……易嗣雪的魂吓走了五成。
可接下来，皓熵渊的一句话让易嗣雪的另外五成魂魄也没了影。
“我就要死了。”
易嗣雪呆愣在原地，一把抓住沧渊的手。
“你八岁时，也得过此病，只不过你不记得。当初，老祖宗也是用了这般法子，救了你。”沧渊指着床上的小丸子，回握住易嗣雪的手。“他是你侄儿，是你兄长遗落在外的孩子。我是等不到了，待他醒来，是否回皓熵国，看若舟的意思。”
沧渊的神色十分笃定，不像是商量，倒像是通知。
他的兄长，是皓熵国如今的国君。
“我有三句话，你定要带给你兄长。”沧渊开口，交代后事。
易嗣雪还没回过神，他一脸惊慌失措。
“其一，谨记皓熵皇室家规，‘皓熵子孙后代终其一生等待一位天女，若她出现，便将家业奉上’。如今此人已出现，便是她。”
沧渊指着离若舟，“皓熵国，只不过是替她挣的一份家业。”
易嗣雪的脸上充斥着震惊和迷茫。
这条家规，他如何不知。从皓熵的皇室子孙会识字开始，便背了这条家规。
可这么七十多年，国君都更替了三代，也没见着什么天女。甚至有人以为，老祖宗着了魔。
易嗣雪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当真会有这样的女子出现。
他想问为什么，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老祖宗为何会替离若舟挣家业，但沧渊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其二，我之死，实乃油尽灯枯之状，与谁都无关。我死之后，将我带回去，埋于皓熵国。”沧渊拍了拍易嗣雪的手，“不是带尸骨，是带我的骨珠。这件事，就拜托若舟了。”
离若舟别过头去，不敢看他。
骨珠，是沧澜星人去世之后的说法。
以高能量子大火焚烧尸身，皮肉散去后，所有骨头会浓缩成一颗弹丸大的珠子。他们将珠子悬于星际，每逢有陨石滑落，那些骨珠便闪闪发光。
“好。”离若舟知道此事已无法改变结局，她抹了一把泪，差点哽咽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