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侯满脑袋的问号。
他看着小桩子这么言之凿凿笃定的脸。
甚至怀疑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金丹?
金个吉尔!
“你小子怕不是犯了脑疾!郡主瞎胡闹,你也跟着胡闹?这世上哪有金丹?赶紧带路!”
安国侯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打的小桩子方正的脑袋嗡嗡作响。
一边脸不过半刻钟变肿成了个馒头,两边脸一边方一边圆,显得尤其怪异。
小桩子捂着那半边脸,神情是委屈的不行。
他说的可都是实话!
可安国侯都已经发话,哪有他这么个喽啰反驳的道理,只能安安心心的在前方带路。
安国侯此刻火气正盛,看谁都不太顺眼。
他兢兢业业贪污的十万两银子空响,一分没敢花,如今只换了几张地契?
这东西小桩子一点没敢藏私,全给交了出来。
一硫二硝三木炭的火药配方,也如实说的清清楚楚。
然而这地契,安国侯光是看着上面的位置,牙都要给咬碎了。
西山那一块荒地也敢买?
春天撒一把粮食下去,那地头过一年也长不回本!
还有硝石矿,这年头谁家好人用硝石?
那都是历朝历代皇帝才闲的发慌,买着炼丹用的石头,放寻常人手里,破烂一块!
这哪里是买地来了,这是当冤大头撒钱来了!
痛,太痛了!
现在这些东西竟然成了他安国侯府的家底,出手怕是都回不了一半的本钱。
安国侯满脑子的气血上涌,也就是他的身子骨还算结实,不然光现在好歹晕一个。
“侯爷,里边请!”
小桩子作为一个带路的态度,兢兢业业。
季安安新买的大宅子,还未放上牌匾。
前院还在布置园林,乱糟糟的。
一直走到后院,画风才正常了起来,是安国侯后院一贯的安排布列。
季安安习惯了这种,住的每一个宅子皆是如此复刻。
安国侯走到这那就跟回家了一样,相当精确的找到位置,将正在听墙角的季安安一把拎了起来,一字一顿道:
“季安安!”
季安安一脸的狗狗祟祟,二脸的懵逼茫然,三脸的惊慌失措。
欲逃!
事未成,并被抓住了命运的后领子!
她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方才,季安安蹲守许久才又偷听到一件名为纸的东西。
这东西退可擦屎,进可书写,而且极为方便,质地轻薄,比起竹简可好用的多。
据说五车书的数量,如果写在纸上,可能就仅仅只有半车之数,书写还更为清晰。
江娇娇抱怨时将这名为纸的东西形容的千好万好,没有真正用过的人,绝对不可能知道这么仔细。
季安安现在这条件用的还是竹简,如今知道有更好用的东西哪里能够轻易放过。
季安安脑门一拍就准备查古籍,造纸!
可惜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爹!”
季安安面向安国侯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那十万两白银你都花了,而且你还想炼金丹,长生不老?”
安国侯的一双牛眼盯着季安安瞪圆了,放在外面,轻易能止小儿啼哭。
也就是在季安安面前,她早就看惯了这亲爹张脸,还能露出一张讨好的笑来:
“爹,我的钱绝对是花在刀刃上,还有谁说的,我想长生不老?
没这回事!”
季安安言之凿凿,并且举出了四根手指,准备开始发誓。
天地良心!
季安安也不是傻子,这世间哪有长生不老这种事。
然而,下一刻火药的名字却在那季安安的脑子里噌的一下跳了过去。
火药,火药,说不定这就是一味药!
季安安至今没有偷听到火药的用途,只能凭借猜测。
在将这个药字放在重要位置后,季安安眼前把一亮,幡然醒悟。
难道这火药其实就是一味仙药的配方,季安安脑子里已经冒出了如此想法,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没错,爹,我找到了金丹的药方,等你闺女未来在天上当了神仙,绝对第一个提携爹你去天庭当天兵天将!”
季安安的话锋一转,如同一条泥鳅似的,呲溜一下,从安国侯手中逃脱。
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个术士来为她开炉炼丹。
安国侯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心中念叨了几遍亲生的,才勉强稳住了怒气。
这也是因为季安安是个闺女,要是那些个臭小子,一顿竹条炒肉是绝对少不了的。
而现在季安安还相当不知所谓,自认为找到了火药的正确打开方式,兴奋非常,嘴里神神叨叨的不断念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难怪可以让人飞上天,还能够装成女神仙!
先前季安安一直想不通的点,在此刻豁然开朗。
安国侯一脸闺女有什么大病的眼神,看着季安安。
他是在边关守了两朝的老将,在年轻时也算得上是老皇帝的近臣,吃过老皇帝赏赐的金丹。
这无疑都是骗人的东西罢了!
历朝历代的皇帝,找的东西比季安安只会更多,然而根本没有一个活到现在,甚至还有短命的。
“你这怕是大病初愈,脑子还不大清醒,最好还是找秦太医,帮你看看脑疾否?”
安国侯已经笃定季安安这就是脑子进水了!
里面的水现在还没有倒干净,不然怎么想得出如此奇葩的想法。
至于已经花出去了,他自是要找个冤大头接盘。
“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可是我们家一步登天的机会!”
季安安和小桩子略微沟通,便得知她现在只差了硫磺矿。
正是炼金丹的关键时候,不管是真是假,至少要试验一次,才能够得到真正的答案。
季安安说做就做,一溜烟的便将安国侯丢在家里,自己带着小桩子跑了出去。
安国侯已经有点怀疑人生,现在外面都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还是季安安脑子里的水,怕是已经淹到眼睛了,要不然这双眼怎么这么瞎。
季安安倒也没有将希望寄托在直接长生不老上,这偷听到的东西越来越离谱。
她也有点不太自信了。
真的自然是好,万一是假的,那她不白听了?
季安安一方面让小桩子那边去找术士炼火药,另外一方面,让春香去试验她刚刚偷听到的造纸术。
这个原材料只需要一些破布头和麻绳,渔网,可比所谓的火药要实际得多,而且最多半个月就能出现成果。
季安安这段时间但凡是听到的东西,都一丝不苟的拿竹简刻录了下来。
春香和小桩子两人兵分两路,形事相当顺利。
至于那十万两白银,在季安安手上自然是一毛都不留。
通通都给花出去!
只要这火药或者纸两者之间出现一个成果。
季安安感觉她家日后,绝对将成为这京城首富!
不必再抠抠缩缩的吃京城空饷,买粮食偷偷运往前线。
就连贪污起来,那也是需要费力气的。
底下的人大力搜刮民脂民膏,那一个个的普通老百姓再刮,能刮出多少银子?
安国侯府对于这三瓜两枣,向来是分文不取。
搜刮的大部分都是这京城富商手上的银子,这对面每年交一些孝敬,便可以将安国侯府的名号打出去,作为虎皮拉大旗。
安国侯府在商人间,这张虎皮都快被扯烂了,也才只贪污到这么一丁点的银子。
安国侯府的日子季安安是看在眼里,但实在是没办法改变。
毕竟季安安的日子是太后给的,总不能拿太后给的赏赐去填安国侯府边关的窟窿。
季安安这边败家败的开开心心,同时这京城关于季安安的谣言又悄然添上了一条败家子!
京城郊外西山的荒地被人接盘,还有先帝大力开采出来的硝石矿也被一并买了去。
如此大的事,京城内已经有不少人家在等着看笑话。
“上一次要练金丹的还是先帝,宁安郡主如此年轻竟然也把主意打到了长生不老上。
难不成还真相信那些术士能够让人青春永驻?”
“话说,那季安安最是重视美貌,府内除了郡马更豢养了五名美男日夜压搾。
据说就是为了吸取男子身上的阳气与精气,维持自身美艳。
嫁与郡马那也是在当初合了八字,这新科状元郎来是文曲星下凡,这身上的文气同样也是一味药!”
各大说书人趁着这一次的热点,连夜书写剧本,将宁安郡主传得神乎其神,更是神秘。
吕鹤轩正拉着苏池路过花柳巷,里头传出来的说书声。
让吕鹤轩忍不住的看了苏池一眼,目光更是若有若无的在苏池的身下扫过,最后道了一句,罪过。
季安安绝非寻常人,这一碗软饭也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
可如今他兄弟若是想留在京城,也只能是出此下策。
苏池完全没想到在自己兄弟眼中,他是如何的忍辱负重,只是对于季安安更加感兴趣。
大家闺秀见的多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名声如此奇特的女登徒子!
“这次我特地让我表姐安排了赏花宴,宁安郡主嗯,你也在邀请名单上,到时候你只管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吕鹤轩为苏池是操碎了心。
苏池听得云里雾里:“如什么,这什么?”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我也没想好,这不一般都是兄弟默契!”
“啊?”
季安安正东奔西走,忙得不得了。
忙着敷衍安国侯,忙着造纸和西山建工坊。
一两天的时间对她来说实在太短,这京城里的术士自从先帝驾崩之后,便将自己的身份藏得严严实实。
如今的圣上最恨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
不过,季安安好歹有着郡主的身份,倒是顺着消息,一路找到了一位术士的隐居之所。
别说,这个骗子看起来都比其他的骗子高端的多。
大多数的术士都只是街头卖克坑蒙拐骗,这位倒是如真士一般隐居了起来。
但又没完全隐居。
因为这也是季安安唯一一个能够找到如此清晰线索的,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一样。
一环接着一环,但季安安并不在意,管他是真的假的,能炼丹的那就是好术士。
“郡主,就是这里了!”
小桩子一路走的气喘吁吁。
季安安坐在步辇上,八人抬轿,她吃着当季的水果,连发丝都没有乱上一丝,如同郊外出游。
委屈是不可能委屈自己的。
季安安这个人也没有那般毅力,从山脚爬到山顶。
也不知道这术士是怎么想的,难道这天底下的隐世高人就一定要住在山顶上吗?
况且这也不隐蔽,这一间竹屋特地修建的特立独行。
最顶上还放置了一颗夜明珠,哪怕是在百里之外也能够确定方向。
季安安下了步辇,抬着的八人才能够在此刻休息,长长的舒了口气,打量周围。
“啪!”
竹屋门无风自开,一股清风袭来,其内只有一白发老者在石棋盘上独自下棋,落子中元,高人风范尽显。
“你来了。
你不该来的……”
老者口中喃喃,捋了一把白须,并未看向季安安的方向,只紧闭着双眼抬头望天。
季安安假装没有看见竹门前的那根麻绳,棋盘下的鸡腿骨,以及老者白须旁的油渍。
霍!
整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小桩子和抬轿的八人无一例外的在此刻被忽悠傻了,特别是小桩子惊呼出声来:
“郡主,这世上真的有高人啊!”
“郡主,请坐!”
老者依旧坐在原地,不留声色的将鸡腿骨踩在脚下。
“老朽名为无为真人,你既诚心走到此处,便证明你我二人有缘,此缘只分深浅。”
一身仙风道骨,配合着氛围,无为真人将每一处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坐,不必了,我坐了一路,还没走几步,站着舒坦!”季安安是个实诚人。
无为真人活了快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实诚的,一时让他眉梢跳了跳。
“郡主,可是为求长生而来?”
“不是,我来找人炼炉丹试试。”
季安安老实巴交。
“金丹之物最是折寿以及损人真气,开炉之事,老朽只看缘,不看人,郡主与老朽缘分尚浅,怕是不能冒险!”
“多少缘?”
季安安简简单单的两句话。
入戏颇深的无为真人差点被整破防。
这人怎么老是不按套路出来?
普通人看见他如此仙风道骨,不都早跪在地上,深信不已。
宁安郡主说的倒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似的。
无话可接!
无为真人一下子尬住了。
直到宁安郡主从兜里掏出了金元,银元……
无为真人双眼一下便真诚了八分:“缘不可言。
郡主与老朽之间缘分天定,不过一甲子修为,这一炉丹合该我开!”
“拿着!”
季安安需要让人办事,态度就得要拿出来,有跟胡萝卜在前面吊着,凡事才好说话。
两三块金元和银元饼向上抛出。
无为真人一改先前的仙风道骨,急急忙忙将银子塞入袖口,看着头发花白,但身手敏捷非常。
一排大牙呲的一下露了出来:
“郡主与老朽之间缘分不浅,得道长生就在眼前!”
没出息的样,活像是不知道多久没见过银子。
实际也是如此。
无为真人已经不知道自多久没见过这么多的缘了。
特别是那银元一吹,声响清脆,一听就知道是上好的银子,还有那金元入口。
无为真人整个人都快变成了金银的形状。
自从先帝驾崩,新皇上位,加上前朝巫蛊大案的打击,无为真人安整日清汤寡水,清粥白菜,脸都快吃绿了。
术士这一身份,在京城更是人人喊打,但凡是见到了,那必定是如同过街老鼠。
可怜无为真人还算得上是有点真本事的,也只能被人逼到这山上来隐居,整日不出门才勉强保得住这一条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