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走远了，离司才抬起头来，嘴角处缓缓流下一行血，脸上五个指印十分明显。
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嘴血水，起身大步离开。
公主府。
离司用冰敷了脸，让红肿没那么明显才跨进云兮瑶的院子。
屋内烛影幢幢，窗纸上映着窈窕的身影手持书卷，正襟危坐。
“公主。”离司试探地唤了一声。
那道身影动了，侧过身往窗外看，云兮瑶的声音响起，“离司？进来说话。”
离司推门入内，不敢高抬头，怕她看出自己的异样。
云兮瑶坐在几案前，案上放着热茶以及几本帐本，她手上所持是其中一本。她放下帐本，眼中火光闪烁，“离司，有什么事吗。”
离司哽了一下，道：“公主，您不是说今天晚上要炸杜府吗？怎么…”
云兮瑶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脸上那五个淡淡的指印，移开视线不漫不经心地道：“本来是要炸的。”
她顿了一下，不紧不慢抿上一口热茶，故意吊着离司。
“那为什么又不炸了？”离司问。
主子的事，属下不该多问，这是做属下的本分，离司这是越矩。
云兮瑶没有生气，回答他：“红枭拦住我了。”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
离司眉心一紧，想起来每日跟云兮瑶形影不离的红枭，这几日都没有见到她，难不成云兮瑶交代她去做什么秘密任务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红枭很有可能跟城南庄子被炸有关。
离司“哦”了一声，装作不经意问起，“公主，这几日怎么都没看到红枭？她前几日还说要同我去铸一把匕首，我寻了几日才得了一块好铁，想着找个时间和她去把这个心愿完成了。”
“她这几日忙着安置新进京的灾民，这段时间都忙。”
言外之意明显。
话毕，云兮瑶拿起帐本继续看，离司踌躇了一会儿，没有离开。
她侧目，“还有事吗？”
“公主，属下能斗胆问一句，那些火药公主准备用来干什么吗？”离司内心不安。
希望不要引起云兮瑶怀疑才好。
原以为云兮瑶会发怒斥责他，但她没有，她只是无所谓地说了一句：送给谢大人了。
离司一怔，对这个结果始料未及。
但云兮瑶显然不想和他多解释，离司只能悻悻离去。
他特地去库房看了一眼，发现今日还堆得满满当当的火药，现在真的被清空了，一点痕迹都不留。
离司越来越不懂云兮瑶的目的了，一开始说炸杜府让他去提前安排，然后又说不炸了，现在转头把火药释数送到谢斐手上。
太子若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又要大怒，但他还是老老实实把这个消息上报了。
果不其然，太子气得摔了几个茶盏。
这次他没有怀疑离司。毕竟离司是他十几年前就安排进天鹰司的，就是为了在谢斐身边留个眼线，但离司蛰伏了十几年都没机会近谢斐的身，直到谢斐安排他去保护云兮瑶。
太子知晓此事后痛惜不已，自己就这么一颗棋子还被谢斐指走了。
但后来他发现，谢斐和云兮瑶走得极近，心中已熄灭的希望又重新燃了起来。他与离司取得联系，让他在公主府探听消息，窃取云兮瑶的行踪，再听命行事。
离司出身天鹰司，跟在云兮瑶身边这么久从没出过一次差错，谢斐不可能会发现端倪。
要说变故，那就只能是因为云兮瑶城府深，连离司都瞒着，顺带连自己也骗了。
太子收起心思，挥手让离司退下。
他心中已经有新的主意了。既然云兮瑶地火药送给谢斐，那他就顺水推舟，再“帮”谢斐一把。
当日，谢斐就接到刑罚司眼线急报，太子的人把皇家的一处园林给炸了，那园林底下有个金库藏着不少金银财宝。皇帝知晓后大发雷霆，已传了召令来命谢斐即刻进宫。
路上他思量了一下二者的联系，很快就发现了太子的意途。
无非是因为他手上有炸药，太子想借此嫁祸给他。
那金库是皇帝在宫外的私人库房，这一炸，全京城百姓都知道了，皇帝只能随意抓了个人顶上，金库的所有银子都收入国库。
这要是被皇帝找到罪魁祸首，不死也得扒层皮。
御书房门外，林公公正候着，见到谢斐忙不迭给他使了个眼色，“谢大人，皇上正大发雷霆呢。”
谢斐点头，步入房内。
六皇子与太子也在，三人面面相觑。
“谢爱卿。”皇帝声音低沉，“你可听说流觞园林的事了？”
“回皇上，臣收到情报后第一间派人去调查了，请皇上放心。”谢斐回答得滴水不漏。
太子讥讽一笑，白了他一眼，“谢大人贼喊捉贼的本事不小啊，要不是本王事先知晓内幕，都要被谢大人给骗到了。”
皇帝脸色阴沉，握紧拳手一眼不发，显然是认同太子的说法。
谢斐敛眸，在他来之前太子应该已经给皇帝上过眼药了，否则皇帝不会是这种反应。
他面不改色，“臣不知太子在说什么。查案是刑罚司本职，皇家园林被歹人炸毁，本应由刑罚司调查。至于太子说的贼喊捉贼，臣不敢认。”
太子大步上前，立在案上作揖，义愤填膺，“父皇！儿臣昨天晚上收到消息，谢大人私自运火药藏进府内，意图不明！结果今日流觞园林就被炸了，要说这件事和谢大人没关系，谁敢信！”
皇帝闭了闭眼，一脸愁容。
他若因此责罚了谢斐，岂不寒了群臣的心？谢斐一向恪尽职守，克己奉公，还没有实证就降罪，是否太过火。
“父皇！园林被炸事小，但园中有不少人被炸倒，死的死伤的伤，这可是人命啊！父皇！您难道想因此落人口舌吗！让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您啊！”太子继续添油加醋。
皇帝急需给百姓一个交代，现有的证据都指向谢斐，就算皇帝有顾虑，也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名声而让谢斐担责。
他今日敢炸园林，明日就敢炸京城，百姓如何能安心？
皇帝看向谢斐，眼中情绪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