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爱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闻言，谢斐看向太子，“臣敢问太子一句，难道只因臣府上有火药，就断定是臣炸的园林吗？”
太子勾唇一笑，“若只是如此本王当然不敢定谢大人的罪。可是本王的人今早看到有人从谢府鬼鬼祟祟运了一车火药往城南的方向走。流觞园林就在西南方，谢大人还想狡辩吗？”
原来如此，怪不得皇帝这么急着召他进宫。
谢斐挑眉，回秉皇帝，“皇上，火药臣是有，并且臣今日的确命人运了火药出府。”
太子得意，“谢大人终于肯认罪了吗。”
谢斐眸色淡淡，对太子的话置若罔闻，继续说道：“不过臣没有把火药运到流觞园林，更下过炸园林的命令，请皇上明察。”
他神色平静，毫不畏惧。
太子还想说话反驳他，被皇上抬手拦住。
“那你倒是说说，那些火药的用处在哪？”
私藏火药非同小可，往大了说可以按私造军械论罚，往小了说，不过是存些过节时燃的烟火爆竹，这就得看他库里藏的是哪种了。
两种火药外型、大小、重量都相差无异，若非专业人士，还真很难分清。
谢斐犹豫了一下，曲膝下跪，“皇上，臣现在还不能说出实情，请皇上静待佳音，戌时一到，自见分晓。”
“谢大人，你这是欺上瞒下！”太子激动，“请父皇按大魏律法对谢斐数罪并罚，以安民心！”
“皇上，臣并非有意私藏火药隐瞒不报，只是在臣的计划中并没有园林被炸这一意外，更没想到会因此牵涉其中，所以以为时辰一到，皇上自然知晓真相，也就无需臣解释了。”
太子被内涵到，气得眼歪嘴斜。
谢斐颔首，“皇上恕罪，臣现在真的不能说出真相。若皇上要责罚，臣毫无怨言，自请受刑罚司行刑。”
刑罚司出手，不死也没了半条命。
太子诧异，他就这么自信父皇会信任他吗？转而不屑一笑，狂妄之徒！
“父皇，谢大人私藏火药，又对父皇隐瞒不报，理应受责罚！”
皇帝再次陷入两难的境地，一边是他最得力最忠诚的臣子，一边是他最宠爱最看好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不过他觉得太子说得有理，无论流觞园林是不是谢斐炸的，他都不应该在自己问他话时有所隐瞒。他是天子，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
皇帝目光投向谢斐，太子心潮澎湃，眼见皇帝就要处罚谢斐，他能扳回一局时，六皇子却开口了。
“父皇，谢大人一向忠心耿耿，尽职尽责，从未有行差踏错的时候，父皇不防给他一个机会等到戌时，若谢大人的答案不能令父皇满意，父皇再处罚也不迟。”
太子凌厉的目光如寒剑刺向六皇子，试图用眼神警告他不要乱说。
六皇子目不斜视，全然不把太子放在眼里。“父皇，现在没有实际性的证据能证明园林就是谢大人的手笔，仅凭皇兄一面之词就定罪的话岂非让天下人都以为父皇是非不分，指鹿为马？”
这两个词是大不敬，从没有人敢这样和皇帝说话，六皇子说完后立马补充：“父皇至圣至明，君圣臣贤，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六皇子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皇帝若再执意处罚谢斐，岂不是承认自己是听信一面之词的昏君？
“罢了，那就等到戌时吧。”皇帝叹息，给谢斐递了个台阶，“起来吧，别跪着了。”
“谢皇上。”
谢斐起身，退至一旁。
六皇子回座时正好与他对视上。
六皇子笑了笑，意味不明。
太子不服气，甩袖回座。他对面就是六皇子，难免眼神怨恨，有意无意地就瞪一眼。
几人一直待在御书房里，等着戌时的到来。
当中最急的还是太子，在离戌时还有一刻钟时他就按捺不住，多次出言讥讽谢斐，谢斐次次都冷言冷语应对。听得皇帝都心烦了让他少说话。
天色渐浓，宫人陆续进殿内燃起了烛台。
谢斐提议让皇帝上城楼，以便更全面地观赏到他准备的东西。
皇帝犹豫后同意了，携太子以及六皇子四人一同在夜色中登上了城楼。
他们面向的是南方，脚下是万家灯火，在无尽的黑夜中撕开了个口子洒露出密密麻麻的星火。远处是千里长城，长城巍峨，绵延进黑夜中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蛰伏、沉稳。
“谢大人，你让我们登城楼，不会就是为了看长城吧。”太子不屑，料定了谢斐交不出满意的答卷，此举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谢斐没有回答他。
下一秒，一道刺耳的鸣叫声划破长空，远处山脚下，一束小火光从地面窜上夜空中，最后由小火点绽放开，绚烂的烟花就在此刻绽放，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
漫天的花火将京城点亮，与明艳的灯光相互映衬，造就了一副显繁荣昌盛的盛世景象，街市有百姓涌出，人影幢幢，人头攒动，观呼声不绝，最后都湮灭于爆竹声中。他们纷纷挥手与头顶的烟花隔空相望，热闹非凡。城楼上看更是壮观。
皇帝有一瞬间呼吸滞停了，这样盛大的烟火，他也只在春节时见过，但都是在宫中同各宫娘娘一起，守着四角的天地，红墙绿瓦，顶上的烟花仿佛也被局限了。
如今登上城楼，与万民共享，倒另有一番滋味。
“皇上，这是公主给您准备的惊喜。那一车的火药就是公主托付给臣的，嘱咐臣一定要在月亮最圆，夜空最睛的一夜，为皇上点燃这万千的绚烂。”谢斐的声音温润，周遭响彻的爆鸣声没有掩盖住他的声音。
皇帝欣慰地点头，眼眶湿润。“兮瑶这孩子…”他心中五味杂陈，想了许多话，最后只悠悠地道：“她有心了。”
六皇子负手，沉淀地欣赏着这盛大的烟火宴会，此景只应天下上，人间难得几回闻！他嘴角含笑，俨然一副出尘绝世的翩翩公子模样。
太子就没那么好心情了，一口银牙咬碎，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