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将谢斐留下，其余人遣出了书房。
云兮瑶估计安然不想看到自己，一下台阶便加快了脚步，与六神无主的安然拉开距离。
寒风瑟瑟，宫道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交错响起。
“云兮瑶！”安然高声喊她，听不出来情绪。
云兮瑶停下，并没有回头，而是等她自己赶上来。两人并肩时，她继续往前走，特地放慢了脚步，安然亦步亦趋跟着。
她目不斜视，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衣冠其伟，“有什么想话尽管说吧，好的坏的……以后都没机会了。”
她语气平淡，在安然听来却十分刺耳。
安然哽咽了一下，压下了要落泪的冲动，一汪水光含在眼眶中泛着潋滟，她道：“云兮瑶，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云兮瑶蹙眉，讥讽一笑，没有回答。
她颤栗着，“是你把属于我的所有东西都抢走了，谢哥哥本应该是我的！是你…你把我的人生全毁了……”
太过委屈，眼泪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胡乱擦了擦脸上泪痕，眼中渐渐染上恨意，“你明明已经嫁给杜宴之了，为什么还要和离？你就一辈子当杜宴之的夫人不好吗？啊！你为什么要来和我抢谢哥哥！”
她发了狂，上手拽住云兮瑶的胳膊彪着泪斥问。
云兮瑶处变不惊，望向安然的眼神冷冽如冰。另一只手按在安然那只拽着自己胳膊的手背上，一咬牙，不长不短的蔻丹甲往下一压，甲尖立马陷进肉里，白皙的手背瞬间泛红，隐隐有血珠冒出。
“啊…”安然吃痛，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瑟缩成一团。
云兮瑶趁机将胳膊从她掌心挣脱。
“安然，到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没错吗？谢斐本就不是谁的所有物，什么叫我抢了他？你说他是你的，谢斐喜欢你吗？谢斐说过要娶你吗？不过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还有，如果不是你算计我在先，你又何故落到如此境地？我从来就没有想让任何女子去和亲，包括你。”
云兮瑶字字珠玑，步步朝安然靠近。
安然捂着发热的手背，目光闪躲，后背突然抵上冰冷的墙，退无可退。
云兮瑶在身高上占了上风，高她半个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巨大的阴影笼罩下，如大山将倾，压迫感十足。
她缩了缩脖子，紧张地咽口水。
“可是你呢？一而再再而三地将我往火坑里推，屡次三番地来触碰我的底线。”云兮瑶言语犀利，目光如刀，她伸手掐住安然的下颌，强迫后者抬头迎上自己的目光，一字一顿道：“安然，现在这个结局都是你自己亲手造成的。”
安然惊状万分，大气敢出，云兮瑶如同索命的阎王一般让她避之不及。
云兮瑶虎口慢慢下移，从她的下颌滑到了脖颈，只要稍稍用力，那脆弱的脖子就会被拧断，但她没有这么做，在安然滚烫的热泪滴在她的手背上时，她松开了手。
安然如临大赦，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后怕地捂着自的脖子，做出防御的动作将双臂护在胸前，生怕云兮瑶会再次动手。
云兮瑶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远后，身后传来安然凄厉的喊声：“云兮瑶！你以为没有看谢斐就会喜欢你吗！你个不知检点的荡妇！谢斐是不会要你的！”
空荡甬长的宫道，两边是高耸的红墙，安然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在通道中久久回荡，一遍遍传进她的耳朵里。
云兮瑶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没再听安然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云兮瑶径直出到朱雀门外，在宫墙下的寒风中立了许久，久到手脚被冻僵，她才见到谢斐不紧不慢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谢斐见到她有些意外，公主府的马车就在旁边候着，她怎么还不走？难道是在等自己？
远远的他就发现云兮瑶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看来猜想是对的，他不动声色加快了步子。
走至云兮瑶面前，不等她说话，谢斐就主动开了口，“公主，要我送你回府吗？”
云兮瑶点头，两人前后上了谢斐的马车。
谢斐坐在最里侧，正对着车门，云兮瑶坐在他的右手边，倚着车璧。马车晃动，她的目光也随之震荡。
“公主…方才是在等我吗？”谢斐冷不丁地问。
云兮瑶莫名紧张，有一种小心思被人揭穿的羞耻感，她垂眸，“是。想问问谢大人，对两国比试的看法。”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谢斐，以前总是他等自己，两人一同出宫，现在位置调换了过来，她总觉得自己也该等他。
没有任何理由，她就是这么做了。
谢斐有些失落，“哦…”
他掩下失落的情绪，“两国比试不仅能侧面打压高昌，也解决了和亲的危机。公主在大殿上当机立断，机智过人，为大魏挽回了面子，皇上对公主颇为赞赏。”
答得滴水不漏，不像是真心话，像照着稿子念，云兮瑶不大高兴，脱口而出：“那你呢？”
谢斐一怔。
云兮瑶也同样一愣，后悔自己问出这个问题了。
她讪讪一笑，想将话题转开，谢斐先她一步开了口，“我觉得公主做得很好。”
他话语真诚，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盯得她双颊滚烫。
云兮瑶清咳掩饰尴尬，“那个…父皇刚才和你说什么了？是关于比试的吗？”
谢斐点头，“皇上将比试有关的所有流程全权交由我负责，又交代了几句一定要赢高昌的话，其他的就没有了。”
云兮瑶边听边点头，就是这最后一句说的好像她在查岗一样，总觉得怪怪的。
谢斐没有查觉到她微妙的变化，接着道：“接下来只等高昌可汗回信，就能动手准备了。”
“你这么自信可汗一定会答应吗？”她笑了笑，“万一人家不迎战呢？”
谢斐歪头看她，眼中带笑，“这句话应该是我问公主吧？这主意是公主提出来的，若是可汗不同意，公主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