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斐到了嘴边的话因云兮瑶而硬生生咽下。
他以为云兮瑶不想见到安然，所以想都不想就拒绝，可她竟答应了？
安然哼哼两声，并没有因为云兮瑶帮自己说话就对她态度有所好转，反而觉得她多嘴，暗中白她一眼。
“谢哥哥，可不可以嘛？”她噙着热泪，咬着下唇可怜兮兮地看着谢斐。
谢斐一语不发，朝府内走去，示意云兮瑶跟上。
安然旋即一笑，知道谢斐这是同意了，提着裙摆小跑过跟上，亦步亦趋地缀在谢斐身后。
三人入了书房议事。
四角的方桌上放了三杯茶以及文房四宝。
谢斐率先落坐在北侧，安然本意是靠着他坐的，可将将脱鞋上席，云兮瑶就先她一步坐下，位置就在谢斐的左侧。
不过还有右侧这一面，安然瘪着嘴入座，仍旧不爽。一抬眸就能瞧见云兮瑶那得意洋洋的表情，她干脆斜坐，双手托腮，眼带星光盯着谢斐看。
谢斐扫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垂眸执笔。
他一手托着宽袖，一手蘸墨，笔尖在宣纸上游走起来，片刻就写了半面纸。
房内只有笔尖与纸磨擦发出的“沙沙”声，很静。
云兮瑶不自觉地托起腮，神情严肃，弓着腰将视线移得更下，以便看清纸上文字。
谢斐写完后，移开镇纸，将纸转了个方向推到她面前。
她微惊，将双臂放了下来，拿起纸认真读起来，时而点头，时而蹙眉。
谢斐静坐着，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安然不明白这两人在干什么，自己像个局外人一样插不去，一时急恼。
她笑着伸手去抢云兮瑶手中的纸，“谢哥哥，你写的什么呀，给我也看看！”
但由于云兮瑶攥得紧，纸又脆，她这么一抢，完整的一张纸给“嘶”一声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在云兮瑶手里，一半在安然手里。
谢斐蹙眉，面露不悦。
比起生气，云兮瑶更多的是无语。
她将手中那半面残纸一并抛给了安然，“安小姐既然这么感兴趣，那就细细品读，然后说一说你谢哥哥是什么意思。”
她特地咬重“谢哥哥”三字，带有警告性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谢斐。
谢斐忽觉后背发凉。
安然一手执一半，讪讪笑了笑，将纸在桌上拼了起来。
纸面虽皱了，但不难看出书写者的字铁画银钩，龙蛇飞舞，矫若惊云。
安然难为地咽了咽口水，眨巴着眼睛向谢斐求救。
谢斐冷眉冷眼道：“安小姐可看出什么玄机了？”
安然抿嘴，缩起脖子，整个人几乎团成了一团，不得已认真研究起纸上内容。
什么马术、蹴鞠、骑射……
纸上全是些男子爱好的运动。安然猜测这应该跟比试项目有关，可粗略数了数，纸上约莫罗列了十几样运动，难不成要一一比个遍吗？
安然愁眉苦脸。
云兮瑶忍俊不禁，眸中带笑看向谢斐。
安然听到笑声，掀起眼皮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呵……”她瞬间不爽。
既然这么见不得她高兴，那就让安然狠狠不高兴。
云兮瑶正了正神色，突然眼睛一闭，身子一斜朝谢斐的方向倒去。
“啊……头晕……”
谢斐脸色大变，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公主！你怎么样？我请大夫来给你瞧瞧？”
她一手扶额一手攀上他的肩膀，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用不用……就是早上没用早膳，饿得有点头晕，不用请大夫。”
“真的没事？”谢斐眼中的紧张不是演的。
云兮瑶余光一扫，安然正横眉怒目地瞪着自己，撑着谢斐肩膀的手突然泄力，整个人扑到他怀里，脸埋进他胸襟，声音闷闷传来，“真没事。”
她藏在袖中的手绕到他身后，在他腰间的软肉上轻轻掐了一把。
谢斐眼瞳一颤，身子僵住腰杆打直。
他突然失笑，明白她是在故意气安然。虽然自己是个工具人，但能对她有用，也是高兴的。
谢斐敛起并不明显的笑意，将她整个人捞了起来，翻了个面让她躺在自己怀里。
“公主，以后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会担心的。”谢斐一语双关，柔情似水的目光黏黏地腻在她身上。
她揉了揉太阳穴，柔柔应了一声。
安然越看越气，怒气终是压制不住彻底暴发，“有病就请大夫啊！装什么装！”
她怒呵着，将宣纸揉成一团朝云兮瑶砸过去。
谢斐眼疾手快，抬臂，掌心精准接住纸团，稳稳一握，手中的纸团被他用力一攥，瞬间蔫巴，扫向安然的目光也带了些力量。
她竟想伤云兮瑶？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纸团，但她今日敢扔纸团，明日就敢拿刀杀人！邪恶的种子一但种下，只会滋意生长。
他容不得任何人有伤害她的想法，谁都不行。
安然吓得轻呼一声，向后坐倒，双手撑着地面，面带惊惧。她从未见过谢斐用这样的眼神自己，夹杂着许多复杂的情绪，有愠怒，有警告，有威胁……
一向对自己顺从的谢哥哥，竟用这种防备、陌生的目光看自己。
安然心碎了一地，委屈地滚落几滴泪。
云兮瑶见两人没了动静，疑惑地抬眸，谢斐精致流畅的下颌在眼前，高挺的鼻梁以及微微紧拧的剑眉。
谢斐生气了，她能明显感觉到。
她推开谢斐坐起，盘腿而坐，目光落到瑟缩的安然身上。
安然伤心欲绝，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只呆呆地盯着谢斐瞧。
“谢大人？”她轻声唤了一句。
谢斐回神，将手中纸团丢到桌上。纸团滚了几圈，越过案边落在席上，落到安然的裙边。
安然垂眸抽泣，她捡起纸团，捧在手心，原本暗淡的双眸突然闪过一丝狡黠。
她掀起眼皮，抹去脸上泪痕，“谢哥哥，我有一件要紧事想告诉你。”
谢斐敛下身上的戾气，恢复了一贯冷冰冰的态度，“嗯。”
云兮瑶也有些好奇，安然能有什么要紧事。
安然一指，对着云兮瑶，“这件事跟她没关系，谢哥哥你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