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兮瑶心头一颤，咬紧了娇嫩的下唇，她双手微颤，不敢去看他。
她虽嫁给杜宴之又和离，现在还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她从未自轻自贱。可谢斐是男子，他真的不介意吗？对于谢斐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栋梁之才而言，想要什么样的绝貌女子没有，他又何苦为了自己葬送自己的幸福呢？
云兮瑶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不会牵连谢斐，更不愿让谢斐无奈之下去当她孩子的父亲。
谢斐收回目光，毅然决然地看着皇帝，“请皇上恩准。”
不等皇帝开口，云兮瑶抬眸道：“不行，我不同意。”
皇帝浮现起的笑意渐渐淡去。
如若谢斐真成附马，与皇家就是一家人了，又何愁他会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己呢？
云兮瑶虽是公主，可到底是女子，她无法与诸位皇子争夺什么，谢斐的权势对她来说无用武之地。皇位之争少了谢斐这股势力，各派就能在明争暗斗中互相掣肘，保持平衡。
皇帝打得一手好算盘，准备答应谢斐的请求，云兮瑶却不允。
她眸底暗流涌动，“谢大人一番好意，可我觉得这对大人来说不公平，这是我一人的事，与大人无关。”
她言语中尽是疏离之意。
谢斐态度强硬：“臣个人的得失在整个大魏的利益面前不足一提，请皇上下旨，赐婚。”
云兮瑶不明他为什么这么倔强，竟要当场要皇帝下旨赐婚。
她提了口气，准备与他对抗到底。
谢斐大掌抵住她的后背，往下一按，两人一同伏了下去，他高声道：“谢皇上成全。”
云兮瑶咬牙想要起身，他掌心灌力令她动弹不得，直到皇帝笑着答应，立马提笔拟召书，谢斐才撤回手。
她立马直起身，红眼瞪他，愤怒，委屈，不满灌满了整个眼眶。
谢斐虽愧疚，却没有动摇。
两人相视许久，云兮瑶败下阵来，别过脸那一瞬间，盈满的眼泪滑落下来，她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皇帝笑容满面，弓身提笔，写写停停。
“谢爱卿，你忧国忧民，凛然大义，朕心甚慰啊！”他语重心长地感慨。
“这回委屈你了，等高昌的事结束，朕一定好好补偿你。”
皇帝停了笔，召书已经拟好，只待送到各部去修饰一番，就能颁布。
“谢皇上。”
谢斐搀扶着木讷的云兮瑶起身。
皇帝挥手，两人退出了养心殿。
晴空万里无云，日光洒在青砖上，寂静无声。
两人一路无言。
朱雀门外。
谢府的马车在右侧候着，公主府的马车在左侧。
云兮瑶一语不发往左侧走。
谢斐快走两步上前拉住她的胳膊，隔着厚厚的衣料，他依旧能感觉到她在颤粟。
“我有话对你说。”
她没有回头，“我不想听。”
“你会想听的。”他语气依旧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云兮瑶深深吐了口气，随他上了谢府的马车。
车轱辘轧过青砖路，车厢内摇摇晃晃。
云兮瑶平静地看着谢斐，“谢斐，你其实没必要这么做的。你在父皇面前把话说得好听，其实大不了就是我担上骂名，或者随意在府中抓个面首顶上就是，你又何必当场让父皇拟旨，一点退路不留。”
他苦笑，“我太了解你了。如果我不让皇上下旨赐婚，就算你表面答应，也不定会想别的法子将我推开。我只能把退路封死，让你别无选择。”
云兮瑶蹙眉，怒火隐隐燃起，“谢斐，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我的过去，我的孩子，你能统统不在乎吗？”她声音发硬，眼角微红。
他们共同经历了生死，小心地互相试探对方的心意。谢斐曾不止一次表明心意，她都没有正面回答，因为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谢斐的爱意。
这句话她想问很久了，谢斐，你真的不在乎吗？
谢斐眼底暗流涌动，他小心地握起她的手，她没有反抗，他才敢用力握紧。
“如果说，你怀的是我的孩子呢？”
他态度诚挚，不像玩笑。
云兮瑶瞳孔放大，嘴角抽了抽，一脸不可思议，“不可能……”
杜宴之想毁她清白，所以随意找了名男子，那男子怎么可能是谢斐？
谢斐知道她不会相信，垂眸道：“三月前，我在酒席上喝醉，酒中被人下了药，那人本想将他女儿送到我榻上，我逃了出来，误打误撞闯进了杜府。”
云兮瑶蹙眉，双睫轻颤。
他回想着那晚的事，“我见到杜宴之搀扶你进了屋子，身后还跟着名男子，他们在商议着要毁你清白，让你误会自己失身于杜宴之。杜宴之离开后，我打晕了那名男子，正准备离开，你迷离地抱住我，我药效发作，所以……”
他心虚地低下头，这事本是他对不住她。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怀孕了，还知道孩子就是你的是不是？”云兮瑶冷笑数声，笑声悲戚，眼角落了两行清泪。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无论是那晚与她在一起的是谢斐，还是谢斐早知她怀孕却瞒着不说。
谢斐点头。
云兮瑶将手抽出，抹去脸上泪水，目光移向别处。她苦笑，似乎想通了些什么，喃喃道：“怪不得你要下旨让父皇赐婚，怪不得你明知我是有夫之妇还屡次越界，怪不得你执意要与我在一起，怪不得……怪不得……”
困扰她许久的问题迎刃而解了。怪不得谢斐对她那么好，原来是因为她怀的是他的孩子。
谢斐听出来了她的言外之意，知道她误会自己，连忙解释，“瑶儿，我不是因为孩子才对你好的。”
云兮瑶声音如寒冰，“别这么喊我，我承受不起。”
谢斐急得红脸，“公主……我对你是真心的。就算没有那晚，就算你怀的不是我的孩子，我今日也一样会让皇上下旨赐婚。”
他再次牵住云兮瑶的手，语气软了下来，“瑶儿，我们共同经历了这么多，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难道会因为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而爱上你或厌弃你吗？”
云兮瑶垂眸不语，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谢斐不是那样的人，她很清楚。可她就是介意，谢斐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怀孕，为什么不坦白？他做的一切都像是带着目的性的。
“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你会比现在更好受吗？就会接受我的好意吗？会允许我靠近你吗？”谢斐问。
答案他们都很清楚，不会，而且云兮瑶会更反感他，这是个无解的命题。
谢斐展臂将她环到怀中，“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是真心的，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她沉默良久，靠着他的胸膛点了点头。
云兮瑶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谢斐抚着她鬓边的碎发，脸上露出这几日以来最真心的笑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