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斐一怔，没有立即答应。
云兮瑶眼底划过一抹失落，果然，不肯借吗？
谢斐手中的军队可比她手里的贺家军人数多多了，作战能力也更强。她借谢斐的兵，一来是为了试探他是否真心实意帮助自己。二来，有谢斐的军队，她的胜算更大。三来，将谢斐的军队控制住，可以避免他趁乱起兵，为姜国报仇。
她是恨皇帝不错，但她不会将魏国至于险境中，就算六皇子要反，这中原也该掌握在云家人手里，绝不能易主。
所以她要防着谢斐。
“好，我明日让人取了虎符送到公主府，军队和天鹰司的人，都由你差遣。”谢斐温柔地笑着。
云兮瑶有一瞬间心软了，觉得自己误会了他，他连天鹰司这张底牌都亮了出来，全凭她拿捏，她还在担忧什么呢？
她咬牙，强迫自己狠下心，“嗯，好。”
谢斐还有公务有身，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云兮瑶在他走后，换身妆扮，暗中去见六皇子。
他们约在酒楼见面。
二楼的雅间，楼下是车水马龙，人潮如织。明日是高昌使团离京，安然出嫁的日子，街上系起红飘带和彩旗，为高使团送行。
云兮瑶撑着下巴，木然地看着下面人群熙熙攘攘，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六皇子如期而至，两人对坐，各怀心思。
他很清楚，云兮瑶约他来是谈什么。上次在营地，他们的谈话因太子而被迫停止，后来他几次求见，云兮瑶都以同样的借口拒绝。不过他一直在等，等到今天。
云兮瑶从袖中拿出一小木方盒，推到他手边，“这是贺家信物，凭此物可调动贺家军。军队已在路上，估计明日即可到达京城。”
她简单交代了几句，理理衣袖继续看窗外。
六皇子打开盒子检验，含笑收下，“皇姐为何要帮我？”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但是他很好奇，是什么让云兮瑶突然改变了主意。
云兮瑶的目光从六皇子身上一扫而过，“六弟知道我的母妃吗？”
六皇子笑容一顿，“皇姐是说淑妃？”
那位红颜薄命的将门嫡女。
她点了点头。
“母妃死的前一年，贺家被判满门流放，驻守边关的贺家子弟无召不得回京。贺家满门忠烈，只因君王猜忌，落得个这样的下场，我虽是云氏女，却仍旧为贺家不平！”
她叹了口气，敛下豪情壮志，“母妃在贺家出事后一病不起，将养一年多，病情反复，最终撒手人寰。”
“皇姐以为淑妃娘娘是忧思过虑才病逝的，所以心中有恨？”六皇子问。
她苦笑，“若真是这样，你我今日就不会坐在这谈笑了。”
六皇子心中咯噔一下。
“母妃是父皇害死的。”她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目光空洞，不是不在乎，而是大起大落过后出奇的平静，“母妃忠义，不信贺家有谋反之心，一直在暗中调查，父皇怕事情败漏，寒了武将的心，只能斩草除根，将母妃毒杀。”
云兮瑶看向六皇子，不自觉多了抹怜悯，“六弟总说自己出身微贱，不得父皇喜爱，总羡慕其他兄弟姐妹。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皇帝对太子宠爱有嘉，就算太子功不成名不就，无一技之长，更不得百姓爱戴，他也依旧暗中助太子坐稳了储君之位。
六皇子要反，是因为他知道，只要太子在，他永远不可能有机会，就算除去太子，也还有其他几位皇子，他要想江山，就只能抢。
云兮瑶要反，是她看透了皇帝虚伪的外表，不再奢望他能为贺家平反，为天下苍生废了太子。更不抱希望他能良心发现，主动承认是自己害死淑妃，哪怕是到她坟前去忏悔一句，云兮瑶都不敢奢求。
日后太子继位，她定无活路，既如此，不如借六皇子之手，将这皇城血洗一遍。
六皇子早有谋逆之心，他在朝中不断拉笼大臣，在各处安插人手，丰富羽翼，他准备好了一切，现在就差一支能带他攻入皇城的军队。
而贺家军，就是他们达成共识的信物。
六皇子将方盒藏到袖中，眉眼含笑，“皇姐今日伸出援手，他日事成，皇弟定不会亏待了皇姐。”
她嘴角抽了抽，没有应声。
六皇子称帝，她也不见得会好过。
第二日，高昌使团离京。
十匹黑凉大马牵着豪华马车缓缓驶离长街。云兮瑶在城楼之上，送安然最后一程，寒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翻飞。
西边乌云隐隐有压境之势，并不是个天清气朗的好日子，但城楼之下锣鼓喧天，掩盖了这一份压抑沉重的气氛。
马车驶出城门，云兮瑶下了城楼。
红枭在阶梯下候着，臂上抱了条厚披风，她上前给云兮瑶拢上披风，“公主，人已经在城外等着了。”
云兮瑶嗯了一声，朝城南方向走。
今日安然和亲，全城欢庆，几乎所有人都聚在城北。贺家军四千余人已抵达南边，正在南边的林子里埋伏着，云兮瑶准备分批接他们进城，走地下的暗道。
她从袖中掏出一卷皮布，递给红枭，上面是暗道的入口和出口。
暗道是谢斐挖的，谢斐将分布图给她时是为了方便她进出城不被太子的人盯上，没想到如今派上了这用场。
主仆二人加快了脚步，必须在今夜就将所有人安排进京。
这边云兮瑶去安排贺家军，另一边谢斐召集了天鹰司的人，下派了任务让他们潜到皇城各个角落，随时听命行事。
彭立将六皇子要造反的消息透露给太子以及各位皇子，而六皇子也十分配合地在京中各处招兵买马。
几位皇子都想趁此立功，纷纷做足了护驾的准备，太子更不用说，暗中将宫中守换成了东宫的人，生怕功劳被抢。
两日后。
京中陷入一片诡谲的气氛中，大雪纷纷扬扬，整座皇城都被覆盖在一片雪白中。
云兮瑶站在最高的城楼，眺望皇宫的方向，灯火辉煌，高云出表，风吹衣袍猎猎作响。
红枭站在她身后，担忧地看着她。
云兮瑶从没告诉她详细的计划是什么，但红枭有预感，就是今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