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兮瑶回到公主府,谢斐在等着她。
红枭上前牵了马,“公主,谢大人在正堂等您,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云兮瑶下意识想躲着他。她还没有完全接受谢斐是姜国皇子这个身份。
她派人去查,但线索总是到关键时刻就断了,一定是有人故意抹去了痕迹,连南楚姜国的消息都查不到,可见其只手遮天,在京中能有这么大权利的能有几个?
她不敢细想。
万一谢斐真想利用自己复国怎么办?到时候国家存亡和儿女情长,她一定会选择前者,到头来还是要辜负他,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给他希望呢?
“公主,别发呆了,谢大人等着你呢,我先走啦。”红枭笑着将马牵往马厩。
云兮瑶调整呼吸,前往正堂。
谢斐负手而立,看着堂内的璧画出神,没有注意到她靠近。
“谢大人。”她轻声提醒。
谢斐回过神,怔了怔,自从他们的关系亲近后,云兮瑶私下里都直呼他的大名,而不喊谢大人,今日再见,她却眼中带着几分疏离和陌生。
谢斐知道她去见了安然,也知道她让皇帝下旨处置了杜宴之的一双儿女,知道她一直在各处安插公主府的眼线。
她这几日做了很多事,唯独没有找过他。
谢斐有些失落,他垂眸道:“当年贴身伺候淑妃的嬷嬷找到了,人现在在刑罚司。”
“你要……”他想问她要不要亲自去审,或让刑罚司代劳。
云兮瑶冷着脸,打断他:“带我过去。”
谢斐木讷地应了一声,两人一同前往刑罚司。
刑罚司地牢内。
嬷嬷被单独关押着,她抱膝坐在角落里,看着已年过花甲。
云兮瑶缓步上前隔着木栅栏唤了她一声,“张嫂?”
张嬷嬷是淑妃最亲近的宫人,云兮瑶自然和她关系不错,但也止于主子和奴才之间,私下喊她一声“张嫂”已是不合规矩。
张嬷嬷待云兮瑶极好,因为她在宫外有个年纪和云兮瑶年龄相仿的女儿,她的妹妹和淑妃年纪差不多大,所以皇帝冷落淑妃,张嬷嬷格外怜惜她们母女俩。
可在弱肉强食、勾心斗角的后宫,得到一个宫婢的怜惜,并没有用。
张嬷嬷身子颤栗,认出来是云兮瑶的声音,连滚带爬扑到门边,给她叩头,“公主!是老奴对不起淑妃娘娘!对不起公主殿下!老奴该死啊!请公主责罚!”
云兮瑶懵了,“张嫂,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知道我母妃的死因?母妃根本不是死于病弱是不是!”她激动地红了眼。
谢斐上前搀住脚步虚浮的她,“张嬷嬷,你若说出实情,刑罚司不会为难你。”
张嬷嬷老泪纵横,“那年,娘娘的母家也就是贺家,战功兢兢,受万民敬仰,而圣上刚登基不久,担心贺家功高盖主,便在利用完贺家平定四方战乱后,借着谋逆的罪名将贺家上下流放宁古塔。
贺家的三位少爷仍在边关驻受,圣上念其辛劳,免了处罚,但也落得个无召不得回京的下场。娘娘不相信贺家有谋反之心,与圣上大吵了一架,自那之后,娘娘就被冷落了。”
张嬷嬷痛心疾首,自己已经泪流成河,却还是不忍看泪眼婆娑的云兮瑶。
云兮瑶靠着谢斐站稳,嘴唇发颤,说不出一句话。
这些她都隐隐猜到,可当真的从他人口中听到,还是抑制不住悲痛。
张嬷嬷声音突然弱了下来,“圣上疑心娘娘,便让老奴每日在娘娘的膳食里下慢性毒药,久而久之,娘娘体内毒素积少成多,已回天乏术,太医们都查不出来死因,便找借口搪塞了过去。”
云兮瑶踉跄一步,“张嫂,你……”她捂着胸口,指着张嬷嬷的手指轻颤,“你竟下毒害我母妃!”
“老奴伺候娘娘一场,也不愿做这种事,可……可圣上拿老奴的家人做要挟,我不得不……”张嬷嬷咬牙,磕了几个响头,“我该死!我不求公主能宽恕我!只希望公主能好好活下去!您是娘娘生前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娘娘一定不希望您为她涉险!”
张嬷嬷在提醒云兮瑶,不要与皇帝对抗,更不要想着为淑妃报仇。凭她一己之力,是斗不过皇帝的。
云兮瑶闭上眼睛,喘着粗气,情绪久久不能平息。
张嬷嬷固然有错,但她也是被皇帝挟迫,不得已才给淑妃下药,归根到底,还是皇帝的错。
云兮瑶掀开眼帘,翻涌的情绪已经压下,杏眸空洞,犹如一潭死水。
“张嬷嬷毒害淑妃,并未本意,她已年过花甲,受不得牢狱之苦,请谢大人放她还乡。”她平静地说着,没有看张嬷嬷,也没有看谢斐,而是木木地看着牢内那一扇小窗,射进来的一方亮光。
谢斐“嗯”了一声。
云兮瑶抬步离去。
“公主!不要为了娘娘而犯险啊!你赢不了的!”
张嬷嬷撕心裂肺地吼着,沙哑的声音在地牢通道久久回荡,像个魔咒。
云兮瑶越走越快,步伐却一步比一步坚定。
走出刑罚司,她站在凌冽的风中,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她已回到公主府,谢斐在榻边守着。
“可有哪不舒服?”谢斐递了杯水过去,“医官说你是情绪起伏过大导致的昏厥,休息几日就好了。”
云兮瑶怔怔地看着他,脸色不算好。
她眸中泛着水火,问他:“谢斐,如果我说我要为母妃报仇,你会支持我吗?”
“会。”谢斐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他将水放到一边,双拳包住她的双手,动作温柔而有力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帮助你,永远站在你这边。”
云兮瑶嘴角向上勾了勾,她笑着,却看不出来高兴的情绪。
她已经想好要如何让皇帝付出代价了。
六皇子不是想要她手中的兵权造反吗,那她就成全他,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谢斐是否真的一心复国才留在大魏的。
谢斐揉了揉她的脑袋,问道:“你要如何做?”
云兮瑶没有隐瞒,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他,但隐瞒了一部分。
谢斐听后,觉得虽有风险,但确实可行。
他沉吟片刻,又问:“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云兮瑶看着他的眼睛,双眸清澈透亮,仿佛天池净水,不带一丝污秽,她轻声道:“我想要,你手中的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