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春楼。
“听说了没,这个月的院试据说京城那边会派京官去各地监考!”
“各地监考?咱们大周朝十五个州,京城派几十个京官去各地巡考的话朝堂岂不是没人了吗!”
“你这脑子,朝堂臣子多达百余,派遣几十个人,皇上英明自然心中有数,怎会轻易没人?”
“万一是朝堂中的肱骨之臣被派来巡考,朝堂之上想必...”
“嘘,慎议!”
身穿富贵的年轻人闻言,赶紧收起故作风流摇晃着的折扇,轻敲了下身旁的好友,提醒他接下来的话题不是他们这些今年参加院试考秀才的普通人能妄议的。
被敲得那人回神,神情紧张地扫视周围,见周围没人往他们这边看于是松了口气。
话题蓦地终止,年轻人开始围绕喜春楼的姑娘为话题,另一人加入进去,不一会儿二人就聊得极为开怀捧腹大笑。
这二人聊得正上头,周围的姑娘们见他们身边没个伴儿,各自殷勤地凑上前去,想获取二人青睐。
二人见美人主动投怀送抱,于是各自挑选自己看上眼的姑娘留下来,不出一会儿就将正事给忘了个干净,沉浸在美人香中难以自拔。
阿蛮就坐在他们隔壁桌的位置,方才那两人的话尽数进入她耳,对于那人紧张扫过她的视线时,她无动于衷。
眼下那两对男女身影纠缠,她收回视线,一抬头,叶三身边围绕不少莺莺燕燕,似蠢蠢欲动。
叶三全都视若无睹,动作自然地将手放在阿蛮的腰间,略一施力想让阿蛮靠在他的怀里,对方的身体宛若一座石雕,一动不动。
阿蛮冷着一张脸维持她最后的倔强,无论如何,腰间放着的那只手是她的底线,要她跟隔壁桌那两个女人一样柔弱无骨靠在陌生男人怀里是坚决不可能!
叶三垂眼看她没表情的脸,一双丹凤眼中流露出戏谑的神采:“嗯?这就是你说的配合?”
跟个石头似的。
女扮男装的阿蛮面无表情开口:“你我靠得这般近,足够别人误会我们断袖。”
叶三看了眼周围不怎么相信的莺莺燕燕,哼笑阿蛮睁眼说瞎话的同时,他微微倾身凑到了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耳窝打转,莹白小巧的耳垂可爱极了。
“都是男人,这么死板,第一回来花楼?”他嘲笑道。
他话里话外都是对阿蛮僵硬冷漠的态度的嫌弃。但从别人的角度看,这二人仿佛是情不自禁在大庭广众之下拥抱咬起耳朵,那场景瞧着暖昧又放浪。
附近观察着的姑娘们终于相信眼前二人喜好断袖,不免晦气地甩帕子走人。
阿蛮冷哼,前世她去花楼的次数他十只手都数不过来,她不吃激将法这一套:“花魁表演还有多久上场?”
这是叶三的目的,找她配合掩人耳目,为的就是在花魁表演时同对方联系。
一个男人和一位美貌才情双全的花魁,孤男寡女私下交流,阿蛮不好奇他们取得联系后是做那等腌臜之事还是密谋大计,她只想尽快速战速决。
毕竟原计划一个时辰她便能解决的事情,如今竟拖到了晚上,不知祁莫那边情况如何!
她想到这,神情冷得仿佛雪山悬崖上冷凝住的冰晶花,恨不得用冰刺让无端将她牵扯至今的叶三整个人浑身刺成马蜂窝!
叶三瞥了眼身旁散发冷气的制冷机,勾唇,挺直的背仿若瞬间被抽了骨头般,倏地靠向身后椅背。然后扯着阿蛮细弱的手臂,一个巧劲人跌进了他的怀里。
怀中的触感不同于成年男人的硬朗,温软如玉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药香。
他觉得好玩,于是低下头看阿蛮。被迫靠在他怀里的少年浑身冷气褪去,涌上来的是对方克制戾气的隐忍。那张漠然冷淡的面具此时也仿佛裂开了一条缝隙,充满杀气的模样倒显得她终于有了几分活气。
总算不是个小冰雕了。
仗着大庭广众之下,对方不会对他如何。叶三抬头,眼底还残留着几分忍俊不禁的笑意,他望向了右上方比他们位置高几个台阶的圆形展台上。
原本空荡的台上陆陆续续站着好几个模样好看的男男女女,他们空出中间的位置呈圆形状站成一圈神情楚楚地望着台下的客人。
客人们的身份或卑贱或高贵或平庸。但既然来到了喜春楼,大家抛却身份的禁锢,客人负责奢靡玩乐,台上美人负责逢场作戏讨人欢心。
好戏该上场了。
乐声跌宕,台上美人闻曲身姿舞动,露脐舞衣随着美人婉转甩袖,折腰抬腿,婷婷袅袅直教台下观众看得目不暇接,连声叫好。
忽然,乐声一停,沉浸曲中的众人微惊,灯光也随着曲声灭了一半,现场登时昏暗,有些坐不住的客人已经受惊起身。
就在此时,身穿雪色服饰,如墨青丝及腰身形丰腴的美人至高处缓缓落下,下落时的香风吹带起她那一身雪衣仿若天仙,勾人精致的脸蛋随着这一刻烛火燃起愈发显得光彩夺目,媚眼如丝。
观众哗然,阿蛮猛地从叶三怀里挣脱,挺直腰背,目不转睛盯着台上艳光四射的妖媚女子。
叶三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坐直了身,他没看台上婀娜多姿美丽动人的花魁,深邃迷人的丹凤眼落在阿蛮看似平静的面容,眸光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转瞬即逝。
“你认识那花魁?”他似随口一问。
身旁安静的人忽然出声,惊得阿蛮从前世的思绪中回过神,微散的瞳孔倏地聚焦,她眸色一敛,拒绝同他对视。
叶三看似玩世不恭,但在被人追杀的情况下还有胆量继续呆在仍有杀手追踪的地方如此如鱼得水,足以看出他深不可测的心性与实力。
尤其对方那双透彻锐利的黑眸仿佛能看清世间一切晦暗与诡计。
哪怕她在自信能完美掩藏内心所有情绪,但在此人面前,阿蛮谨慎的性格注定了她不会给对方完全看透她的机会,她深知人外有人的道理。
所以她拒绝对视,平静下来的目光仍放在台上女子身上,道:“不认识,只是头一回见这么好看的女子,有些失态罢了。”
“好看?”叶三终于舍得将视线投向花魁,只一眼,随后无动于衷地收回。他盯着阿蛮精致的侧脸,不免调侃:
“再过两年,等你脸长开之后,那花魁兴许都比不上你这个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