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三夸她长相漂亮,从表面上没有什么问题。
但一个男人被另外一个男人夸漂亮,除非阿蛮真的是花楼里专门哄人高兴的小倌儿。一般男人听到不熟悉的人夸奖自己脸好看指不定翻脸生气,认为这人是在嘲笑挑衅他们的实力。
阿蛮扮男人想装得不叫人发觉出那里不对,一般男人的心思她总得揣摩个七八分。
于是她作势沉下脸,赶紧反驳:“叶公子说笑了,花魁天仙般的人物,我作为男子怎配同对方相提并论,公子莫要再提!”
叶三挑眉:“竟如此护着,你看上了?”
阿蛮一默,方才看到花魁时自己神情有异,对方必定有所察觉,与其来回试探,不如直接应了。
她回答:“毕竟她那么好看。”
算是承认了他的问话。
叶三意味不明的笑了:“肤浅,眼下你是我府中的人,注意分寸。”
阿蛮纠正:“作戏而已,待戏落幕,你我各走各路,互不相扰。”
叶三冷哼一声,不置可否:“总之你看上也没用,待表演结束,我亲自去寻她,你不许跟上来。”
阿蛮假笑:“放心,自讨没趣这事我向来不会去做。”
“只是我白日拜托公子的事,还请公子记在心上。”阿蛮道:“表演快结束了,我会一直呆在这个位置等公子的消息,要是公子流连花魁房中不愿出来,烦请你届时想个办法将我想知道的消息以别的方式交予我手。”
叶三:“要是我出尔反尔?”
阿蛮:“那我只好当个采花贼,亲自拜会花魁尊容了。”
言下之意是如果那时未能如约看见对方的踪迹,她便决定亲自去找花魁,然后不折手段从对方口中得知自己想要的消息了。
叶三呵了一声:“答应的事我自然会做到,倒是你小小年纪,竟学采花贼那等下作勾当。”
阿蛮反讽:“自然比不上公子随时变脸的速度。”
彼时喜春楼的老鸨在表演结束后自角落里走上台前,涂了殷红染甲的左手牵住还未下台的花魁的手腕,高声吆喝:
“今夜出来上台表演的呀,是喜春楼的活招牌素素姑娘,自素素十岁起,我就将素素当宝贝伺候着呐,如今她在楼中当了五年的金枝玉叶也不为过,大家看,漂亮吧!”
众人连声附和:“漂亮!”
老鸨满意的看着台下:
“大伙也知道,喜春楼这个月才开张,不少姑娘脑子里只知道如何伺候大家,实际上还有不少青涩之处,就比如我家素素,待会有幸抢到素素第一晚的老爷公子到那时多多海涵!”
台下的呼声也越发高涨,显然对于台上美丽动人的花魁心动不已,尤其从老鸨口中得知对方还是第一次。
“怪不得今晚那么多人,原是被这噱头吸引。”阿蛮了然低声道。
叶三似对眼前热闹毫无兴趣,慵懒的撑着半边脸,听到她的话,他道:
“你来丰临城没多久?喜春楼自开楼起就将这噱头传出去,在场许多人早在半月前便开始期待这一天。”
她确实来丰临城没几天,这点没什么好隐瞒的。
阿蛮点头,想到什么:"莫非你也是?"
也是半月前就开始期待这一天了?
叶三勾唇,凑到她面前跟阿蛮对视,似笑非笑的样子竟比台上妖媚的花魁还勾人夺魄:“自然,我比在场任何人都无比期待这一天。”
阿蛮不说话了。
这话要是换做别人来说,阿蛮指定将人划分为贪恋美色的普通男人,可这话从叶三口中说出...
瞧着他平庸面庞上那双比花魁还勾人的黑眸,她竟有些不好确定了。
她侧过脸,避开他仿若看透一切的目光。阿蛮视线无意识乱晃,余光落在叶三背后,她眼神一顿。
隔壁桌两个公子哥挥退靠在他们身上的两个女人,目露痴迷的望着台上花魁,还试图参与今夜花魁第一次的竞价,几十两几十两的喊,这点钱同别桌的老爷们上百两相比,显然微不足道。
反倒吵嚷到叶三,他目光跟随阿蛮的视线,那角落除了空无一人的桌椅,什么都没有。
他也就不管阿蛮,慢条斯理投入喜春楼铺垫半月以绝美花魁为噱头而产生的疯狂竞价。
阿蛮听身旁的人漫不经心以几百两一千两的喊,随着周围人竞价的呼声越来越少,现场气氛越来越安静,余光也察觉越来越多的人的视线被他们这桌所吸引。
见状,方才叶三还嫌弃她配合不行,如今不用对方提醒,她果断身子一瘫,将叶三的胸膛当作椅子靠背来使,如猫儿般窝进他怀里。
莫名有些丢人,她伸出左手捏住叶三的衣襟,借着动作左手宽大的袖袍完美将她的脸给掩住,倒是给人一种她在害羞的错觉。
不知自己被阿蛮当靠背使的叶三垂眼看她,领口被她扯的歪斜倒真显得他多么风流似的,他身形一顿,很快又恢复自然。
直到老鸨在台上宣布他获得跟花魁相处一夜的机会时,他当着神情不一的众人的面,姿态亲昵自然地拍了拍阿蛮埋在他胸口的头,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阿蛮为营造一种府中男宠被主子无情舍弃的姿态,于是她微仰头。
四周环境喧杂吵闹,而那双惯来冷漠如霜的桃花眼此时如白日故作柔弱恳求他松手时的眼神一样,雾蒙蒙如山中云雾,无情又多情。
男身女相!
叶三微不可察的抿了抿唇,毫不客气地伸出左掌将阿蛮整张脸盖住。
好心配合结果被对方拍了一脸的阿蛮:“?”
他有病?
当着众人的面,她只能故作幽怨盯着对方随着喜笑颜开的老鸨一道离开了现场。
一场狂欢落幕,没能抢到机会的众人不免唏嘘,各自散了。
四周一下就宽泛起来,隔壁桌吃酒的两位看了她一眼后也离了席。
阿蛮起身,嘴上说着在原地等叶三的消息,实际上她觉得呆在原地反倒愚蠢。
叶三一走,她作为被他抛下的“男宠”,在被叶三抢走花魁初次的机会的其他人眼里不就是明晃晃的靶子,给人针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