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一上二楼,看着那熟悉的房间门此时半敞开着,四个身子高大的侍卫神情焦躁又愤怒地站在门口破口大骂吸引了不少来往之人的视线。
那位老爷出事了?
她内心一个咯噔,不祥的预感让她有一瞬间想离开此处。老鸨忍住了这个冲动,快步走到那四人面前,娇声赔笑道:
“几位大哥这是怎么了,可是楼里的姑娘没把你们招待尽兴了?”
于六作为于知章的贴身侍卫,此时此刻内心也是兵荒马乱的,他看着眼前笑得满脸妖媚好似毫不知情的老鸨,紧张害怕焦虑等情绪瞬间转化成十足的愤怒。
他不由厉声痛斥对方以掩饰内心的恐惧:
“好你个喜春楼,亏我们老爷肯赏脸在你们楼中歇息,你们竟是这般对待我们老爷,竟暗中派人将我们老爷给残害至此,待我禀明我家大人,你们喜春楼所有人都难逃一劫!”
老鸨脸上的笑僵住了,被对方这番疾言厉色的斥责以及四周听到动静凑出来一众人等看热闹的目光下,向来在楼中备受尊敬的老鸨压下心头被对方惹出的怒意,抓住了关键词,追问道:
“你说什么?于老爷遭人迫害?此话何意,又跟我们喜春楼有何干系?”
“有何干系?我家老爷死在你们喜春楼里,莫非你们还想推卸责任不成!”
于六听出老鸨话里话外试图推诿责任的意图,再次怒喝。
老鸨内心唾骂对方自己作为侍卫还不是想将责任推给喜春楼好让自己从轻发落,真是不要脸,面上姿态却卑微,瞄了眼半开的房门:
“不推不推,于老爷在房里吗,不如我们进去再说吧,这里人多眼杂,叫人知道于老爷死在花楼,这影响多不好!”
也是,要是让更多人知道于大人的父亲死在花楼里,那身为丰临城知州的于大人的名声定然会跟着一起连累。
趁现在只有二楼的人察觉出什么,在于大人还没下令如何处理于知章之死前,于六决定配合对方进了里屋。
老鸨随同于六一道进了里屋,门外于六手底下的三人和老鸨身后三人则守在门口。
老鸨一进门就瞧见桌上那些各式各样的工具,眼底划过一丝嘲讽,随即目光落在了无声息躺在地上流了满地血的于知章,暗道一声麻烦了。
于六质问:“你还有什么话讲,我家老爷死得不明不白,我已派人去告知于大人,要是在我家大人赶到喜春楼前还未给我们知州府一个交代,你们这花楼也就别想在丰临城继续开下去!”
这可不行!
老鸨下意识内心反驳,想到什么,她咬牙问道:“这位大哥,我记得于老爷今晚可是要了五六个男女伺候呢,那些人都去哪里了?”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于六气息猛地顿住:“被我家老爷安排到另一个房间休息了。”
老鸨瞬间听懂这句话的意思,毕竟于知章算是喜春楼的常客,那变态的性子喜春楼的所有姑娘和倌儿都有所耳闻,稍微有点名气的倌儿和姑娘宁死都不愿意去伺候这个哪怕有钱但脾气阴晦的老头。
只有那些没有名气的才会被押着送进于知章的屋子,不过很多伺候过他的人幸运点的落得个身残的下场,倒霉些的就直接死在当场。总之这些人最后都会被统一安排在一间屋子。
要不是对方给的赔偿足够多,也会促使楼中的姑娘们尽可能多挂牌增添自身名气,使喜春楼的生意变得更好,一举三得。
老鸨这才惯着于知章这破毛病,暗中在城中到处派人去抓那些好看的人,不然哪有那么多人给他霍霍。
眼下,这老头竟把自己给霍霍没了,老鸨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那伺候于老爷的几个人呢?”
于六答:“让你们的人给带回去找大夫了。”
老鸨吐出一口浊气:“都去看大夫了?”
闻言,于六有些犹豫:“死了一个,另外两个都去看大夫了,不过老爷让我们走的时候,屋里还有两个人。”
电光火石间,于六猛地想到那双漂亮冷漠的眼睛,那眼神可不像一般人会有的。
老鸨见他神情有异,以为他想到什么关键之处,便连忙问他想到什么。
于六想的是那个被主子无情抛弃的男宠,刚想说对方的名字,结果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只能道:
“今晚抢下花魁第一晚的男人身边男宠被我家老爷看上,然后我把人给带上二楼,后面过了半刻钟,老爷就喊我们滚,说守在门口看得他心烦,要是扰了他的兴致就喊我们进去给他尽兴。”
被于老爷当那卑贱的小倌儿对待,于六光是想想就一阵恶寒,忙不迭带人一道离开了二楼。
老鸨看他这样,不由冷嘲:“来路不明的人你们都敢给带上二楼,还心大没在门外守着你们老爷,不会出事才奇了!”
言语中的嘲讽宛若巴掌般狠狠扇在于六脸上,对方没有直接骂他蠢货已经算是老鸨足够克制,于六涨红着脸,嚣张的气焰也因这句话给熄灭了个干净。
他下意识反驳:“主子有令,我们做侍卫的不得不从。”
老鸨冷笑一声,没理会他的自我安慰,只道:“另外一个人呢?”
于六摇头:“我只知他叫柳风明。”
老鸨点头:“我知道了。”
“来人,去请那位同花魁在一起的叶公子来一趟凝香阁,以及派几个见过柳风明的人一起将喜春楼全搜一遍!”
老鸨说完,又看了眼于六,露出一抹虚伪的假笑:“烦请尔等稍候片刻,喜春楼定会给你家大人一个完美的交代。”
丢下这句话她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只留下身后护卫中的其中一个。
老鸨一出门,见周围探究好奇的一干人等还在外面候着,便扬唇赔着张笑脸请他们各回各屋。
招呼完,她这才面无表情地赶往后院,来到某间装潢朴素的屋子外,敲了四下门后低声开口:“主子,红媚求见。”
“进。”
一道年轻的声音从里屋传出。
红媚左右观望了一下,见周围并没有什么人,这才小心地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