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刺探到什么新消息?”
那道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以为红媚过来是有什么情报禀明。
红媚悄悄看了眼说话之人身侧没作声的男子,来时尚算镇定的神情此时有些慌乱。
她没想到喜春楼真正的主人竟然也出现在这个房间里。
那人一眼看出她隐在平静表面下的慌乱,淡声开口:“出了何事?”
红媚忙垂下眼不敢再偷看:“三殿下,于知章死了。”
三殿下也就是周子丰闻言,目光渐深,缓缓重复道:“于知章?于尧的父亲死了?”
他身边站着的是喜春楼明面上的东家许严。
许严在旁听到这个消息,不由一惊,下意识看了眼神色已然沉了下来的三皇子,有些不安地问红媚:“于知章怎么死的,死在哪?”
红媚表情越发恭敬地回答道:
“死因是被人用刀捅死的,且死在喜春楼二楼的包厢,杀死他的凶手尚未找到,但有两个可疑目标,现在还在派人找寻那两个人的下落。”
周子丰听到最后,茶也不喝了,站起身,就这么居高临下俯视跪在地上面色紧张的红媚。
半晌,他唇角忽然勾勒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周子丰微微俯身,右手在红媚肩膀半只手距离的位置作搀扶她起身的动作,示意对方不用跪在地上。
“不必紧张,人既然已经死了,尽快找到凶手才是最重要的,起身吧。”
即便如此,红媚仍不敢起身,竟是更紧张了,额头伏地,请罪道:
“属下有罪,耽误殿下大计,于知章一死,不仅让负责收集丰临城中情报的喜春楼名誉受损,恐怕还会严重阻碍殿下意图拉拢知州大人为己派的计划,请殿下降罪!”
周子丰嘴角的温柔笑容随着红媚恭谨的态度而冷淡下来,他收回手,声音不含一丝温度地冲许严道:
“红媚看管不利,导致计划生变,待会由你将人带去水牢领罚。”
红媚本可以自行领罚,偏生三皇子让他带红媚去。
许严听出周子丰话中警告之意,忙跟着跪在红媚身边,恭敬应是。
似乎看他们两人有些心烦,周子丰右手轻揉额头,略显随意地挥退二人:“行了,都下去吧。”
听到这话,二人不带犹豫起身走出屋内。
直到走远了,红媚这才敢摸了摸额头冒着的冷汗,庆幸自己幸好没有被三殿下温柔的表象蛊惑,要是当时顺着他的意思站起身来,她怕是连去水牢受罚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旁的许严瞧见了她这个小动作,冷声道:
“方才你说的那两个人什么来头,竟能在喜春楼内将人给杀了?”
要知道喜春楼里的伺候客人的姑娘们可都是手无缚鸡之力,身上也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
伺候于知章那老头的人更是如此,即便有那潜在危险的,都会在送进去前将人的手脚折断,压根没有丝毫威胁,于知章怎就被人杀害了呢!
“莫非真是你一时疏漏,使得于知章的仇家寻到机会潜入楼中,将人刺杀?”
红媚瞪着双眼:
“是不是仇家有意设计还另说,那于知章趁我去忙着招呼其他贵客时偷偷命人去抓来路不明的少年去他房里我还是在他死后才知道,就连得知二楼出事前还在想如何抓住关在小黑屋里逃出来的新人,楼中那么多事,难不成我还能生出三头六臂拦住背着我偷人的于知章不要去找死吗!”
所以说这一切单纯只是于知章太过贪色好玩招惹的反噬,最后被美色冲昏了头脑自寻了死路。
许严哑然片刻,他没有将红媚口中那逃走的新人放在心上,脑子里只想尽快把于知章之死的事情给解决。
他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先带你去领罚,后面楼中的事情由我接手。”
红媚只好垂头应是。
喜春楼出了这么件大事,原本暂代许严管理楼中事务的老鸨红媚在水牢受罚。
如今的主事人许严则来到二楼,先是命人将于知章的尸体妥善安置别处,又温言安抚于府的四个侍卫今夜在楼中休息一晚。
随后问原先守在红媚身后的三位侍从,那位抢下花魁的叶公子此时是否在凝香阁。
其中一人上前汇报:
“禀大人,叶三不知何时离开了喜春楼,如今我等找不到关于此人的任何线索。”
许严闻言,不由脸色一沉。
知州府。
深夜,于尧沐浴完正准备看会书就睡,只是没等他看完一页门外忽然有人禀报,说有急事找他。
于尧不紧不慢地合上书,随手给自己添了件外衣后这才让外面的人进来。
“什么事?”
一张端正的脸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越发清逸。
来者是于六派过来传递消息的于府小厮,小厮看着自家大人身上随意搭上的外袍就知道主人马上就要睡了,只是因他的突然来访这才没有熄灯。
不过按照往常于尧的习惯,凡有深夜传来的消息,如非特殊情况,他几乎都会搁在明日在去处理。
只是...
小厮咬牙:“大人,于老爷他出事了。”
于尧面色不动,只冷漠道:“又出什么事,莫非又闹出一条人命等着本大人给他收拾烂摊子?”
小厮点头随后又摇头。
于尧不耐道:“到底是与不是?”
小厮吓的跪倒在地:“是,于老爷死了,死在了喜春楼的包厢里,满地的血!”
什么!
于尧脸色彻底变得难看起来。
气氛压抑,跪在地上的小厮一个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于尧给迁怒了。
沉寂片刻,本该暴怒的于尧忽然开口道:“行了,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
听那语气,竟有种莫名的古怪。
小厮听不懂对方语气中的含义,只觉得于尧的态度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无端渗人。
趁现在于尧还没有改变主意,小厮赶紧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他的屋子。
在彻底离开之前,小厮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那间本还亮着烛光的屋子此时彻底暗了下去。
于大人这是打算明日在处理于老爷的尸体吗?
小厮脑子里突然升起这么一个念头,旋即很快被自己否决了。
怎么可能,亲生父亲死在那等烟花柳巷中,于大人怎不会情绪激动,此时熄灯许是只想冷静冷静,马上就命人备下马车亲自赶往喜春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