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重新换回男装后,这才赶在天亮前来到信丰客栈。
今天会有一场恶战要打,雪莹,祈莫不了解起因经过,掺和进来总归于战况不利。
“乔公子,您来啦?”
一夜没睡的陈信丰此时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之人,招呼道。
阿蛮嗯了一声,旋即看向榻上满头大汗昏睡中的柳风明,见他被木板夹着固定的双膝内隐隐露出被碾成泥状的草药,她收回视线,问对面的人:“陈先生,他什么时候醒?”
陈信丰:“这得看他什么时候能从梦魇中醒过来了。”
阿蛮垂首,再次想到她刚看见柳风明时,对方奄奄一息只剩下半口气的模样,想来在她不曾出现的时候,这人就已经被于知章惨无人道的手段凌虐了一番。
这番经历注定会成为柳风明心中的一块伤疤,就是不知道他该决定如何走出来了。
“乔公子,此人便是你要找的人了吧。”陈信丰说道。
阿蛮看他一眼,颔首:“是,此人是我在喜春楼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他,于是便把人给带回来了。”
陈信丰闻言,眉头微皱,他对这个喜春楼有印象,正是因为有印象,他再次投向柳风明和阿蛮中的目光有些复杂。
在阿蛮没说出喜春楼前,陈信丰看着柳风明身上的鞭伤还以为对方是从哪个牢房受过严刑拷问,结果一听到从喜春楼出来的。
联想他已知的几条传闻,再加上柳风明那不俗的面貌,一个令他感到惊悚的想法蓦然从他脑海中升起。
他问道:“柳公子,莫非在喜春楼被于老爷看上的?”
结合柳风明身上的伤,陈信丰猜到于知章的身份。
阿蛮有些惊讶对方明明不在现场,竟然能将事实猜个八九不离十:“陈先生如何猜到的?”
陈信丰冷哼一声,不过这情绪不是针对阿蛮:
“丰临城中,除了于知章那个老匹夫这么大年纪行事荒淫无耻之外,老夫绝想不到还有第二人。”
语气中丝毫没有将于知章给放在眼里,甚至打心眼里对此人的作风表示厌恶鄙夷。
这种情绪可在和蔼包容的陈信丰身上可不多见。
阿蛮状似无意地开口道:“可先生仅凭我说出一个喜春楼便一下子猜到了于知章,这人在丰临城到底有什么来头?”
陈信丰不曾察觉出对方状似无意的引导,只愤慨道:
“自从那个喜春楼开张以来,城中邪门事件也逐渐增多,而于知章宿在那花楼的次数也是越来越久。我去给几家富庶家庭问诊时听人提过一嘴,说喜春楼为了满足于知章荒唐的怪癖,到处去城中抓那些好看的流浪儿给人家伺候,因此挣了不少钱。”
阿蛮听到这,目光不由沉了下来:“于大人作为丰临城的知州,竟是不管此事吗?”
陈信丰叹了一口气:“都是些没人看顾的流浪儿,谁会去在意她们,知州大人没给他们赶走就已算得上仁慈的了。”
阿蛮没有说话,都是些没人要的流浪儿,谁有心思去管她们。
“听说被喜春楼藏了半个月的花魁昨日第一次在喜春楼露面,那老匹夫定然是去看热闹了,可他注定得不到花魁,花楼宝贝着呢,名气也摆在那,所以这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下手手段定是更加狠辣,昨晚定是残害了不知多少人,幸好他年轻时候被人给阉...”
说到这,陈信丰瞥见眼前年轻俊俏的阿蛮,连忙止住后面的话。
但是来不及了,阿蛮听到最后,不由露出一抹微笑:“陈先生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被人阉了,是谁呢?”
看着她那意味深长的笑,陈信丰不知为何,也跟这一块笑了起来,继续道:
“据说是年轻在京城的时候惹到一家权贵,然后那家人就命人暗地里把他给拖到个小树林里给阉了,不过也因此,他整个人心理变态起来,能看不能吃,就专门挑那些好看的以虐打的方式获取快感,不论男女。”
见阿蛮神情很是嫌恶,陈信丰垂眸望向榻上的柳风明:
“柳公子身上的伤是被他给折腾出来的吧,昨晚上我给他身上擦药的时候看见了,所幸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不然的话,柳公子这般清风朗月之人,必然会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
他看似无意中的话彻底将阿蛮内心的顾虑浇熄,阿蛮松了口气。
前世的柳风明对男女的触碰很是敏感厌恶,有的时候甚至连她也不例外,定然和于知章这段灰暗的经历脱不了干系。
因此大多数时候,她跟对方都保持一定的距离,更何况她那时又是皇后,即便柳风明坐着轮椅,顾及礼仪,二人之间的距离也就更远。而那信任在深宫之中如纸一般薄脆,却不妨碍二人亦师亦友的关系。
这一世虽然还是晚了一步,但赶在于知章完成那最后一步前将人从那晦涩难堪的经历中捞出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陈信丰默了片刻,再次仰天长叹道:
“只是那于知章一日还在那喜春楼,惨遭毒手的人也一日不带停,就是不知道下一个受害者是谁了。”
阿蛮也沉默片刻,注视面前眼神担忧面容祥和的老人,她忽然开口道:“于知章死了。”
陷入悲观无奈情绪中的陈信丰闻言,整个人仿若石雕一般凝固在了原地,他不敢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阿蛮自顾自道:“我当时看见柳兄那副模样,一时怒极,抽了那老匹夫一鞭子随后给他心口刺了一刀,当场断了气。”
陈信丰呆呆地看着他,长在下巴处的胡子也一颤一颤,整个人仿若宕机般瞪着眼前胆大包天的年轻公子:
“虽然如此,你怎的,敢把人给杀了,不怕被知州大人报复吗?”
“还好。”
阿蛮诚恳道:“陈先生不必担心,只是再过几刻钟恐怕会有人来信丰医馆,在下斗胆向陈先生求个人情,届时可否麻烦您将柳风明安置好?”
陈信丰首先想到的是他欠对方的人情,又联想到一开始为何是祈莫将人送过来,而乔公子姗姗来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命祈莫回客栈。
这是把无关的人给扯出局外。
原来如此,想通一切的他不由扶额苦笑:“乔公子来之前竟把一切都算计在鼓掌之中了,也料想我不会拒绝公子您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