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答应了。
阿蛮垂眸轻笑,并未否认对方的说法。
陈信丰叹息道:“乔公子山人自有妙计,无需我太过忧虑,信丰医馆在城中扎根百年,柳公子一事,我也会尽快妥善安置好,这点公子放心便是。”
“只不过我有一点好奇。”陈信丰问道。
阿蛮洗耳恭听状:“陈先生请说。”
陈信丰静静注视眼前看起来甚至没到十五岁的少年郎,他历尽岁月布满斑驳皱纹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行刺于知章一事中,乔公子看似草率疯狂,内里却自有章程在其中,不单只是为了替柳公子报仇,还有别的目的在其中吧?”
空气凝固。
阿蛮快速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惊讶。旋即她笑了,惯来冷漠的桃花眼中此时氤氲着几分薄雾般朦胧的情绪,叫人看不清却又不自觉被她的一举一动吸引:
“陈先生高看我了,我只是为了给我的朋友报仇,哪来别的目的?”
陈信丰温和的双眸定定落在阿蛮那张自然淡定未流露出丝毫除惊讶外别的情绪的脸,好似他真的想太多,让她觉得好笑惊讶了。
行针有的时候也像谋局,需确保下针前穴位的各个细微脉络的位置,谋划全局亦是如此,先谋而后定,这个道理,眼前这人医术如此高超轻易将甘天吻解出,却能在年轻气盛的年纪做到深藏不露的乔公子怎会不懂?
杀了于知章,喜春楼的追责以及知州府大人的报复,两座大山压下来,她单枪匹马一个人又该如何全身而退?
陈信丰背过身,窗外的天光循着缝隙钻进了他们所处的屋子内,一颗颗微尘在暖光的照耀下以肉眼可见的姿态原形毕露。他摊开手好似无奈地笑了:
“既然如此,将来若是公子用得上信丰医馆,陈某自当尽力为公子筹谋。”
阿蛮沉默了,如死水般的心脏升起一种莫名的情绪,半晌,她问:“为何?”
陈信丰答:“公子尚且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要是一身医术尚未来得及在全天下施展便猝然断送,我思来想去,总觉得对将来可能被公子救回性命的人们不太公平。”
阿蛮不说话了。
她从来不愿向别人述诸自己的想法,但此时,面对眼前真正心怀大爱,医者仁心的陈信丰,阿蛮莫名有种奇异的冲动。
她想告诉对方,她只对杀人的毒术感兴趣,医术不过是前世为了救自己性命的一种附属,恰巧学得还算精通,而她就算救人,也只是出于目的和利益。
而不是像他这样,看似无私又自私地决定用整个信丰医馆来做她的依靠,还真不怕一个不小心就此断送了信丰医馆的百年信誉。
良久,她只保证道:“还请陈先生放心,我自然能平安无事的回来。”
信丰医馆作为丰临城最大的医馆,就算医馆还没开门,门口等着的人仍旧很多。
路人正如往常般候在门口等待,今日却不同。
一群身高体壮,身配长棍的男子将信丰医馆大门团团围住,同时还将等在门口外的路人一道往外围驱赶。
“你们干嘛!大清早的将信丰医馆围住了,我们不要看病的吗?”
“对啊什么意思,信不信我们报官!”
在一众不满群众的喧嚣中,有好事者察觉到不对。
“信丰医馆莫非是惹了什么事?”
有人立即跳出来反驳:“怎么可能,信丰医馆在丰临城中的名声谁不知道!百年的声望,向来安分守己,本分做人,怎可能轻易去惹事!”
就在众人在街上议论纷纷之时,从喜春楼赶来的许严瞧见信丰医馆围着不少人,见他们面露不满,他在心底暗骂这群莽夫的同时,赶紧走上前去向在场众人解释道:
“各位各位,听我说!堵在信丰医馆打扰各位请医看病是我们的不对,可我们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许某在此奉劝各位,今日先去别的医馆看病,因为信丰医馆里面藏着个杀人犯!”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许严有意将语气压得极低为的就是刻意给群众一种心理压力,以此让他们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赶紧离开这里。
果然不出他所料,当杀人犯三个词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时,周围群众不少人都开始慌了起来,有胆小之人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胆子大点的还留在原地,一副不信许严张口就来的话,大声道:“你说里面有杀人犯我们就得信?真当我们是傻子?”
“赶紧走,今日我爹生病,老子特地来找陈大夫寻医问诊的,不要耽误我们看病!”
许严目光落在这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喜,随即向身边人耳语几句。
那人听令后从许严身边走到那人身侧,正打算来一出狐假虎威,杀鸡儆猴,将此人当街揍晕过去的戏码。
那人方才还什么都不怕的样子,眼瞧着比他身高体壮的侍卫一脸凶恶地朝他一步步走来,他不免双腿开始发软。
就在那人内心哭丧着吾命休矣之时。
信丰医馆紧闭着的大门忽然开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尤其是许严,当他看见站在信丰门口那长相不俗的阿蛮时,他下意识看向被他一同带过来的于六。
见他神情激动愤恨的模样就已然猜到,此人便是被他们带上二楼的男宠。
许严刚想直接下令让人将阿蛮抓起来带走。
只是没等他们的人有动作,站在信丰医馆门口的阿蛮却率先有了动静。
只见她睁圆了那双桃花眸,神情同样愤恨地怒视着他们,大声呵斥,先发制人:
“你们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什么意思?
许严,于六等人满脸莫名地看着台阶之上气势汹汹的阿蛮,不懂她这话意欲何为。
周围群众完全懵了,他们分明记得许严方才说他们堵住信丰医馆为的就是抓住藏在里面的杀人犯,只不过等阿蛮出现的时候,这些人的表情明显变了。
就当所有人认为许严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人,决定带着人离开信丰医馆,好给他们让路时。
阿蛮竟是冒出这样一番与他们所想截然不同的话来。
瞧那少年人仇视的眼神和尖锐的语气,莫非事情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