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什么?”
“乔公子和于大人在商量收留城中流浪儿的事。”
“嗯?”
铺设简单纯朴的书房内,下属恭敬地跪在地上向他的主子汇报这两天城中发生的一切。
叶三一袭红衣,身姿慵懒地靠坐在椅子上,眸若点星般熠熠生辉的眼底略过一丝玩味,一双剑眉微微扬起,平庸到路人一看就忘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笑容,令他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邪肆起来。
听完下属的汇报,叶三微微直起身子,颇觉有趣地低声道:
“乔逢春让于尧收养城里的流浪儿?”
“是,一开始于大人听到乔公子的提议时第一反应是拒绝的,但最后又在乔公子的劝说下无奈答应了。”下属道。
叶三问:“说了什么?”
“乔公子说,当初大人为了一己私欲决定放纵于知章滥杀民众的本性时,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欠了城中不少百姓的命债,如今到了还债的时候了。”
下属按当时的原话汇报给叶三听。
很奇怪,阿蛮同于尧二人交流对话时,于尧分明将院中所有人都给遣出去了,按理来说不会有第三个人会知晓他们二人之间堪称密谋的对话。
然而事实上,在二人不知道的角落里,有人已经将他们的对话了解得一清二楚甚至不叫他们察觉。
“主子,行六怀疑那位乔公子看出他是被您授意替她说话了。”下属道。
这般敏锐?
叶三眨了眨眼:“怀疑到我了?”
下属垂首:“不知,行六说,当时他按照主子的吩咐,从群众中站出来作势质问于大人有关喜春楼一事,那位乔公子就一直盯着他,神情很平静,但又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无妨。”
叶三笑得懒散,一身红衣衬得他的笑容越发耀眼夺目:
“帮她这么煽风点火,她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
打从早上收到某人领着一群人到知州府跟喜春楼的许严当堂对峙的消息时,尤其是双方对峙最为激烈的时候,躲在暗处看戏的叶三瞅准时机,不紧不慢命行六下场,促使这场戏的火焰烧得越发旺盛。
目的自然跟阿蛮是同一个。
毁了喜春楼。
确切来说是毁掉三皇子藏在丰临城收集情报的据点。
他来到丰临城有段时日,许是那个环节导致了他的行踪走露了出去,丰临城中就有了不少三皇子的暗桩。
虽然叶三确信三皇子不知道来到丰临城秘密行动的人是他本尊,但只要喜春楼一日还开着,他暴露的可能性也会随着任务进度变长而变得越大。
眼下,喜春楼被于尧封锁,三皇子不可能为了一个花楼出现现身在丰临城,不符常理,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其后果周子丰承受不起。
叶三想到什么,嘴角扬起的弧度莫名在明暗夹杂下变得有些发冷,语调却仍是不变的散漫:
“对了,喜春楼已封,暗影司内部的那个奸细可以不用留了。”
一条人命在他口中宛若一张轻飘飘被利用完的烂纸,没有价值了就会被丢到焚烧炉中火化成灰。
下属习以为常般应是。
叶三:“城里发生那么热闹的一件事,只有几十个人知道未免太过无趣,让全城百姓都知道才好。”
下属一听就明白主子的言外之意是将乔公子点燃的火苗煽成巨型火焰。
他再次应声,然后弓身退下。
微风浮躁,树影成荫,下午的阳光有些暗了,阿蛮谢绝了于尧不死心想将他招揽进官府的提议后离开了知州府,再次来到信丰医馆。
她一进来,守在医馆的陈信丰一眼就看见了。
见阿蛮服饰干净整洁,不像是被受了刑罚逼问的模样,陈信丰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阿蛮笑着宽慰:“劳陈先生挂念,我如今好好地回来了,信丰医馆可出了什么事?”
她到底有些担忧因她之故,信丰医馆会遭遇些什么不好的事。
陈信丰带她走到医馆后堂,二人落座,他闻言,回答道:
“除了知州府派人来看过柳公子之外,信丰医馆一切都好。”
阿蛮点头,看来是想询问当时事情的起因经过,顺便属实一下阿蛮在府衙时说过的话是否一致。
她道:“官府的人不必管,眼下这件事已了,柳风明现在怎样了?”
陈信丰中午因为官府的人到访而提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闻言,他放下去的心再一次提了上去。
他忽然站起来,面露无奈道:
“就在乔公子走后不久,柳公子浑身发起高热,乔公子为人医者想必也知道高热的难缠,这一个不小心就会死人的病,我只能尽量给他喂些安神解热的药让柳公子的病情勉强稳定下来,但现在,高热不退,我心难安,辜负了公子对我的信任了。”
“能让柳风明病情暂时稳定下来已属不易,陈先生不必自责。”
说完,阿蛮从木椅上站起身,陈信丰早有准备,二人脸色肃然地往柳风明所在的房间走去。
“乔公子,你回来啦?”
初次见面的那个医二代从柳风明榻边站起来,看见阿蛮后就好像见到了救星似的,连忙喊道。
站在阿蛮身侧的陈先生瞥了眼柳风明皱着的眉头,低声警告他儿子:
“小言,病人最需要安静这一点你忘记了吗!”
小言闻言,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睁得更圆了。他连忙捂着嘴,眼神示意二人自己不在开口,然后赶紧腾出榻边的位置,让他们过来看柳风明此时的身体情况。
陈信丰早在阿蛮没回来前就已经看过了,眼下只站在原地,看着阿蛮走到柳风明身边,又见她从自个儿怀里掏出一块崭新的帕子放在柳风明露出来的手腕上,旋即将自己的三根手指放在上面。
阿蛮蹙眉,她能感觉到手心的高温像是要将她给灼伤似的,而那脉象乱七八糟,仿若一团乱麻。
她收回手,转身时无意间看过身后陈信丰,小言二人。
见二人满眼期待地看着她,阿蛮失笑,看向了小言,道:
“麻烦从外面带几坛烧酒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