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尧眨眼,有些好奇对方如何看出的:
“你是如何看出我生母被于知章给杀害的?”
“其实也不难猜出。”
阿蛮嘴角微扬: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于知章本性暴戾,加上你多次引导群众往你想要发展的方向,且这个方向正好与我有利时,就不难看出大人对您的生父不如传闻中那么孝顺。”
“至少您不是真心对您生父。”
“哦?”
于尧饶有兴致地跟着一道扬起唇角:
“就凭这两点,又如何扯出了我死去的生母?难不成你又在背后调查过我?”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语气逐渐变得低沉起来。
“大人多虑了,只是你在审讯时多瞧了一眼那位妇人被我不小心看到,不免多心斗胆一问,不曾想侥幸猜中,还请大人莫怪。”
阿蛮淡定地打消于尧的怀疑,又理所当然地将她诈他的想法都一并坦白。
于尧面上不以为然,心猛地咯噔一下,此人观察入微,在那等人多混乱的场面下,竟还能分出心神注意到他的一举一动!
他收敛了对阿蛮的漫不经心的态度,笑着摆手:
“倒也没那么爱生气,只是有些惊讶乔公子年纪轻轻练就了临危不惧,细致入微的本事,若入了知州府,必定是如虎添翼,很快将卷宗内的陈年旧案一一解决。”
“大人将我留下,是为了招揽我当捕快?”阿蛮挑眉。
于尧端正严肃的面容随着他的刻意软化而显得温和稍许,他坦然道:
“一开始只是想知道你杀了于知章的目的,眼下看来,乔公子身上所具备的能力更加吸引我。”
“大人谬赞,乔某不过一平民百姓,在随时会被定罪的情况下耍了点小聪明罢了,让大人见笑。”
说完,阿蛮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大人好奇我的目的?”
于尧看她两秒,点头。
“目的很简单,不过是替我一个朋友报仇。”阿蛮道。
于尧蹙眉,如果是报仇,那他作为于知章的儿子,方才还大言不惭地请对方来他知州府做事岂不唐突?
即使他两个时辰前当众和对方断绝父子关系,事实上,他身上到底留着于知章的血。
于尧迟疑道:“你的朋友是?”
他以为是于知章曾经招惹的祸事,却不想阿蛮给了他意料之外的回答:
“是那位被喜春楼打断了两条腿供于知章取乐的柳兄。”
于尧想起来了,两个时辰前,此人描述事情经过时提到了这个人,但是。
他有些怀疑道:“你不是说,你是被迫带上二楼的,难道,你是故意被他们带上去的,为的就是救你的好友?”
阿蛮摇头:
“非也,当时只是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本打算寻个机会逃走,只是进去之后,阴差阳错找到了我想要找的人被人凌辱,于是便演变成了现在的地步。”
说来说去,要不是于知章色胆包天,命人将阿蛮给带上楼来,他也不会就此被阿蛮杀死,也不会给于尧隐忍三年才得来的这次名正言顺和人断绝关系的机会。
于尧眼神一黯,想当初要不是娘亲为了保护尚在科考中的他,就不会被听信别人谗言的于知章给狠心掐死。
而他在中了探花前得知娘亲被那畜生掐死后,心情激愤之下给那人下药并拖着他想将人给淹死在郊外的某条河中,却又一时失手被于知章给拖下了河,大好前途近在眼前的于尧只得拼命往河岸游,而于知章则拼命地拉着他一样想要活命。
路过此地的尚书大人看见了就误认为他救父心切,感动之下不仅救了他们父子俩,同时也成为了他如今的恩师,指点他人情世故,为官之道,且在后面教导中时不时夸赞他的孝心可嘉。
可以说,如果没有他拖于知章入河一事,于尧就不会怎么因缘巧合地结识了他如今的恩师,更不会走到如今的位置。
但这既是恩赐又是枷锁。
正如尚书大人口中一直夸赞他是个孝顺的好儿子,他对他的赏识就是从这一点开始的。
老师的赏识源自于他对于知章的恨!
这多么可笑讽刺!
但机会只有一次,只有牢牢地把握住机会,爬上那更高的位置,他才有机会彻底摆脱于知章对他的控制。
京城人多眼杂,且那时的他不常回家,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直到他被皇帝从京城调遣到丰临城,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三年来,他有意纵容在京城收敛本性的于知章,让他声名狼藉,包容他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令全城百姓厌恶他,同时又给自己博了一个愚孝的名声。
他既容忍了于知章的本性,又在试探城中百姓对他们父子俩的底线。
为的就是等待百姓受不了爆发的那一天,他就可以顺势来一场大义灭亲的戏码,将这些年铺垫的愚孝的声明彻底反转,为自己博得一个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的好名声。
眼下看来...
于尧看了眼正悠然品茶的阿蛮,内心深深叹了一口气。
眼下看来,明日城中只会传,乔姓公子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将城中为非作歹的于贼给弄死的同时还顺便正义揭发了喜春楼跟于贼之间那邪恶的交易,拯救了不知多少无辜人。
而他,不过是被群众的呼声被迫将阿蛮无罪释放的工具人。
这怎么听,都跟从前的预想大相径庭,且没有丝毫报复过后的成就感。
就,很憋屈。
工具人忽然觉得有些忧郁,伸手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阿蛮不解地看着主位上突然牛饮茶水的于尧。浑然不知短短的几秒钟内这人内心的一系列复杂痛恨无奈的情绪,且全都来源于她。
“大人可是想到今日那八九个流浪儿?”阿蛮问道。
于尧总不可能将自己方才的内心活动告诉对方,闻言,没多想,便顺势点头道:
“是啊,一想到我任职三年来,将城中这些流浪儿视而不见从而导致如今的恶果出现,我心甚痛!”
阿蛮忍不住笑了:“大人既然心痛,不如将城中流浪儿一并收养吧。”
于尧手一抖,猛地抬头,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正如同他此时的心一样。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