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逐渐潮湿起来,淅淅沥沥的小雨在屋檐青瓦上流动落下,沾湿了不少路人肩上的蓑衣,但依旧不妨碍今日路人们对十日前知州府传出开设一座慈学堂的消息的好奇和兴趣。
正如此时慈学堂的竣工引来了不少人好奇围观。
此时高悬在正门中央,匾额之上刻着鲜明的三个鎏金字迹——慈学堂。
大门明晃晃地大开,主人家似乎不介意周遭百姓探头探脑观察打量的举措。
百姓们却也仅限于此,毕竟这是于大人出钱建起来的东西,没有主人家的邀请,贸然闯进去难免惹来一些麻烦。
就在他们犹豫好奇的空档中,一群衣裳破旧脸上干干净净的孩童们脸上洋溢着兴奋喜悦激动的神情,蹦蹦跳跳地往那大开着的宅门内里闯去,仿佛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似的。
那些只在门口观望的百姓见状,满脸惊愕,好心些的生怕他们贸然闯进去惹了于大人不快,眼疾手快扯住两个正要往里边进的小孩。
这人劝道:“你们这是干嘛,就这样闯进去,不怕于大人给你们治罪?”
小孩不懂对方为什么这么说,但是春生哥告诉他,要是想读书写字,今日就来慈学堂一聚。
可看到眼前人的关心不似作伪,小孩回答:
“春生哥说,慈学堂是我们这些没人管的小孩今后去的地方,那也算是我的家了,我回家有什么问题吗?”
“春生哥?他是谁?”有人问道。
“春生哥就是春生哥,我的大哥!”
“我问的是他是何身份?”那人耐心继续问。
小孩:“他同我一样是没人要的孤儿。”
“那又是谁告诉他,今日叫你们将慈学堂当你们的家来看的?”
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少女边想边回答:“一个叫乔逢春的哥哥。”
说完,二人趁这人思考的间隙中摆脱对方的手,赶紧跟上队伍,一道进去了。
“乔逢春,此人是谁?”
众人又开始议论起此人是谁。
有当时在街上跟着阿蛮一道去府衙寻找知州大人要公道的路人们回答:
“乔逢春?他不就是当日将于知章那狗贼杀了的小公子?”
有没听说过的闻言忙追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替天行道,将恶人斩于刀下,还城中一片安宁的小英雄啊,难道你没发现最近城中没有人听到于知章领着一众家仆抓漂亮姑娘的消息吗?”
“何止,我还听说,于知章跟那半个月前在城中混得风生水起的喜春楼有那种丧尽天良的合作,到处在城里抓那些没人管没背景的少年少女强迫人家充当妓子!”
“这个合作本来挺隐秘的,结果喜春楼的人不小心抓了乔公子身边的婢女,乔公子为了给自己的婢子主持公道,特有胆气的一个人就将整个喜春楼告发到于大人府衙上,当众揭发了他们的合作,于大人也因此决定跟于知章断绝父子关系,尸体都抛去乱葬岗,入不得祖坟的人啊,下辈子轮到那畜生道,猪狗不如也说不定呢!”
“乔公子大善也,不知年岁几何,家居何处,可有妻子?”
听到这,负责解释的中年男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我哪知道啊!不过这个慈学堂听说也跟这个乔公子有关系,据说乔公子见这些流浪儿可怜,便冲于大人提议将他们收留,又是给他们治病,现在又要教他们读书识字,真是,我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是流浪儿,进那慈学堂教我读书!”
“乔公子还会治病,当真是少年人才辈出,有没有人知道他家居何处,年岁几何,可有妻子!”
有人止不住又一遍大声道。
刚说完,脑门就被一个石子儿给砸得直呼好家伙:
“哪个缺心眼的贼人,居然偷袭我!”
“你闭嘴啊,你一个男的问乔公子的这些信息干嘛!”
旁边的人颇为受不了似的吼了他一句。
那人被吼了,捂着被砸痛的额头,也颇为委屈地喊:
“这么好的优质男人,我问问怎么了?还是说你看不起我的职业,歧视男媒婆?”
“……”
有病!
躲在暗处观察的祁莫也觉得此人有病,于是没忍住又投了一个石头过去。
惹得那男媒婆捂着脑袋嗷嗷直叫,但没人搭理他了。
门外的喧嚣同门内的阿蛮无关,此时的她正在跟春生说话。
“城中你认识的朋友都被你找来了?”
阿蛮看向眼前将自己收拾整齐的小少年,干净的脸蛋婴儿肥明显,灵动明亮的双眸注视着她,有种专注的可爱。
春生脆声回答:
“我认识的,愿意跟过来的今日都跟我一起过来了,有些是不愿意,觉得自己不适合读书,选择继续在外面生活。”
阿蛮颔首:
“每个人都有他们各自的选择,强求不了便就遂了他们的意,若是他们改变主意了,慈学堂随时欢迎他们到来。”
春生闻言,不由松了一口气,有些不愿意过来的人中有几个是他的好朋友,见阿蛮并没有觉得他们不知好歹且随时欢迎,这个随和的态度既令他感动的同时,越发喜欢眼前人美心善的大哥哥。
“春生,过来。”
阿蛮招呼道。
春生乖乖地站在阿蛮身边,好奇的眼神落到了面前坐在轮椅上容貌俊秀,姿容雅致的柳风明身上。
“喊老师。”阿蛮道。
春生听话地喊了一声。
柳风明维持面上淡然自若,实际上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得死紧。
阿蛮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今后他便是你们的老师了,你们好好听他的话。”
她嘱咐春生以及站在他身后的朋友们。
柳风明默默坐在轮椅上看着,听阿蛮一句句细心嘱咐这些跟她年纪相差不大的少年孩子们。
由于阿蛮与生俱来似的气势,总让人误解她的真实年纪,下意识认为她是一个能掌控全场的大人。
此时的她刻意收敛了这份气势,温润从容地讲起话来,自然地融入这些流浪儿群体中,宛若一个知心大哥哥,轻易地卸下从小在外漂泊,感受无数人间冷暖的少年孩子们的心房。
但不知为何,向来漠然板着一张脸的她今日忽然露出极少数的温柔,柳风明心下竟生出一丝不对劲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