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底下众人翻开千字文。
有些人照做,有些人天生逆反或者在外野惯了,认为柳风明是在命令他们,翻页的动作颇有些不甘不愿。
阿蛮默默收入眼底,还是不做声,静静看柳风明如何解决这一情况。
柳风明见状,面上的神情也不由淡了下来。
在他看来,读书是一种很神圣的一件事,需得做到全神贯注。
于是他放下刚拿起的课本,示意那些动作迟缓的几个人站起来。
柳风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做个游戏吧,如果你们能写出课本上的五个字,我就给你们奖励,如果写不出来,今日就不要吃饭了。”
此话一出,那几个人脸色一变,有一人忍着怒气质问他:
“为什么,不是说慈学堂是收留我们的地方吗,既不给我们吃饭,那我们还来这里干什么?”
柳风明:“收留是没错,但是慈学堂不只是给予你们伙食和住宿的地方,而是需要你们在好好读书的基础上给予你们休息和饭食。”
“如果你们做不到,那就代表往后你们在这学不到什么,还寄希望于慈学堂一辈子养着你们不成,于大人亲口说过,他虽然出资供养你们,但如果供养出的是一些城中败类和无用之人,他随时会将慈学堂撤下,届时你们还是回到原有的身份,继续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生活去吧。”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仿若并不是他们的老师,旁观他们这些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种置身事外的淡漠感叫如今决定依靠慈学堂生活的学子们内心不由一紧。
虽说如今入了冬,但温度湿冷到像是要往骨头里钻,这个时候流浪是最难熬的,很容易被冻死或者饿死。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一开始他们的确抱着白吃白喝的心态来到慈学堂,结果没想到天下并没有白吃的午餐。
柳风明见他们犹豫,又道:
“想清楚的话,今日在门外罚站一个时辰,好好面壁思过你们的错误,决定自己是否留在慈学堂。”
长长一段话下来,不止这几人,其他人一声不吭,室内安静极了。
柳风明没了开始时的紧张,神情自然地开始讲学,底下人端正态度认真听。
阿蛮见状,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默默离开了慈学堂。
傍晚,她又去了信丰医馆,陈信丰这几日被富商请到家中,一时半会回不来,于是她将写好的信交给小言。
最后她去了于尧家宅。
于尧今日休沐,听说阿蛮来了,便连忙请人进了书房。
阿蛮简单问候了一番,直奔主题道:“大人还记得暴毙牢狱中的许严一事?”
于尧一惊:“此事本大人还未公诸于众,你是如何得知?”
“我是如何得知这一消息并不重要,大人可知喜春楼为何要同你的生父做交易?”
阿蛮没说她凭借前世对素素的认识以及对三皇子的十年来的了解而推测出这一事实,她看着他道。
于尧有些嫌恶地回答:“那狗贼已不是我的父亲,至于他们做交易,无非就是好色,或者是看中于知章背后的我罢了。”
“这点是没错,可许严在喜春楼的地位并不低,却在牢中突然死了,大人不觉得死得很可疑吗?”
于尧眯眼:“你怀疑有人故意将许严灭口?”
阿蛮道:“许严在喜春楼的地位举足轻重,知道的消息定然要深得多,就比如,他们为何选择讨好于知章,目的的确为了让百姓知道喜春楼的靠山是知州大人,但这只是其一。”
她说到这,不禁想到前几日碰见的叶三和素素。
素素一开始便是楼中花魁,前世的时候,也一直跟在三皇子身边潜伏,直到被三皇子手刃于刀下。
这一世,她跟在叶三的身边,即便表面上表现得多么妩媚动人,在面对叶三时,眼底极力掩藏的紧张恭敬可丝毫不似作伪。
前世的素素在面对三皇子时可没有这种神情。
若是没猜错,派她潜伏在三皇子身边的人竟是叶三,只不过出于某种目的,最后选择将素素的潜伏任务给取消了。
这也是否代表,素素不会像前世那样死于三皇子的刀下?
而叶三,他究竟是谁?
于尧不知她在想些什么,闻言,他主动问道:“其二又是什么?”
“喜春楼真正的东家需要大人的帮助,听说你孝顺的声名后,决定从好接近的于知章入手,跟你取得联系,培养关系,接着真正的东家同你见面,说出他的诉求。”
于尧不解:“需要我的帮助?就算你所言是真,我又能帮他做些什么?”
阿蛮:“大人未免太小瞧了自己,大人的才能丰临城有目共睹,虽说以往在于知章一事上让众人对你有所误解,但他们从来没否定过你其他政绩上的影响,再加上如今的仁善仁政的名声已经传出城外,城中百姓也对你拥戴备至,从知州的位置升上知府,指日可待。”
这直言不讳的恭维令于尧不自觉地笑了开来,旋即想到什么,神情一变:
“有人想利用我在城中的地位以及将来升上知府后手中掌握的丰临城五千兵马?”
想到这,他又觉得不对:
“若是想要这兵权,直接去讨好如今的知府大人不就好了,何必舍近求远求上还未升迁的我身上。”
“大人难道不知丰临城的知府大人是谁的人吗?”
阿蛮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于尧回想了一番,似想到什么,正要顺着阿蛮的思路脱口而出时,他猛地察觉不对,当即站起身,神情冰冷地看着眼前不知从哪得来如此多的消息的阿蛮:
“你究竟是谁,怎的连党派之争都如此了解!”
阿蛮仍坐在原位,双手捧着茶壶慢条斯理地给他重新续了一杯新茶,动作悠然自得,好似那天生的贵族子弟般,一举一动优雅至极。
“大人莫急,还请喝完这杯茶,在下乔逢春,半个京城人士,浅读过几本史书,由此脑子里生出浅薄的猜测罢了,你说的党派之争在下不太了解。”
“所以你方才说的话只是你胡乱猜测的?”
于尧冷笑一声,对方险些让他将知府背后之人说出来,此时他摆明了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