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那个时候他想顶替大当家,自己掌管整个风虎寨的想法了?”
阿蛮问。
慕风自胸腔处传出一声闷笑,笑中是十足的嘲讽:
“怕是早在那些流民被收留后就已经有那想法,但是不敢表现出来,只是暗地里多去看看观察这些人的动向,最后是收拢人心,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流民的心思早就不是当初对我们的感恩,反倒觉得我们姐弟俩太过无用,这才让风虎寨偌大的山寨岌岌无名,没有丝毫威慑可言,让他们没有面子。”
阿蛮回想起方才那对她充满敌意的男子,那人的言语中充满了对慕柔的鄙夷和不屑,反倒对余胡安推崇备至。
在那个人看来,一个女子怎能管好风虎寨整整三百多人,女子合该在家相夫教子,不该抛头露面,若是如此便会被他人认作不知羞耻。
这世道多是对女子的艰辛不公,世人对女子的偏见极大,从风虎寨可以看出,从阿蛮重生后选择女扮男装可以看出,一个女子要是一个人在这偌大的世间独自生活下去,要面对的可不止是世人的偏见,还有各种掩埋在偏见之下的恶意。
阿蛮终于理解跟慕柔初次见面时,她听完自己的那番能者居之的话后的惊讶和欣赏了。
这从这一点上,她似乎甩了八百十个男人,怪不得慕柔从一开始的抗拒到最后同意了慕风堪称儿戏的计策。
“那成婚之时,你们打算怎么做?”
阿蛮又问。
“你说这话,好像你跟我阿姐成婚之时玩笑似的。”
慕风忽然岔开话题,似乎不愿继续说下去。
阿蛮觉得对方说得不太准确,她的确没有将这场婚事放在心上,与她来说,她不过是配合对方来一场荒唐又无伤大雅的戏码。
事后自然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过云梯。
“难道不是吗?”阿蛮反问道。
慕风乐了:“你觉得呢,像乔公子你这样的男子可不多见了,如若你是个女子,我将你强抢进寨里当我的压寨夫人倒也不错。”
这话俨然是他的随口一言,阿蛮心脏微跳,仔细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并未察觉出对方的言语之下的试探,这才松了一口气。
即便对自己的能力尚算自信,但也耐不住对方的心细如发。
阿蛮冷冷一笑:“三当家真爱说笑,不若到时候你顶替了余胡安将这亲事给毁了?”
慕风摆手:“机会总要留给有准备的人,我还是算了。”
阿蛮不置可否,转身回到慕风安排给她住的偏院去了。
一连几日下来,阿蛮就再也未曾下山去打探消息,该知道的也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而如今要等的就是一个时机。
距离成婚之日还有四天。
风虎寨山顶的议事堂,众人再次齐聚一堂。
对比上次的议事,眼下的风虎寨三位当家的气氛反倒是和谐许多。
至少慕风和余胡安二人没有一见上面就开始以江南富商之时针锋相对,二人各自的亲信也格外低调,似乎是受到了彼此主子的吩咐。
慕柔站在议事堂高台位置,身后的墙上也贴了一张偌大的喜字,让这充满肃穆的议事堂增添了一抹喜庆。
“现在大家也都知道,四日后便是我跟乔公子的大喜之日,还望各位在那日的时候多多看顾些。”
她明艳地笑着说完这一句客套话,紧接着话锋一转:“上次还没有商议出结果的问题,不知这次各位可否有更好的意见?”
上次的问题?
上次慕风和余胡安在议事堂争论的面红耳赤,其余人大气都不敢出,这也就导致上次关于仓库空虚一事的问题不了了之。
而如今慕柔再次召集众人议事,不仅仅是为了说明她四天后跟阿蛮成婚一事,最重要的还是仓库的问题。
这次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谁都不敢先一步将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一是为了藏拙,二是说着说着很容易扯到某个禁忌的话题,容易招恨。
慕柔俯视底下一众人等,这种情况几乎每次展开议事时都会发生,她大多时候都是靠点名让他们一个个去说。
这次她不想这么做了,她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右下方沉着一张脸,不吭一声的余胡安身上,慕柔微微一笑:“不若向洛邑知府投诚,大家意下如何?”
“投诚?”
“大当家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去找官府的人投诚?”
“我们不正是因为官府不管我们这些人,所以才加入山寨谋生,如今却要我们对那些狗官投诚,大当家,你说这话可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兄弟!”
慕柔投诚的话一说出来,底下那些没长嘴巴的旱鸭子们各个忍不住站起身来嘎嘎乱叫。
有意思的是,这些人几乎全是余胡安身边的亲信。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慕风及他的亲信们冷眼看着他们将严肃的议事堂当成菜市场一样吵嚷,俨然忘记了慕柔曾经立下的规矩,议事不可吵闹可动手。
而对面那些脾气差些的人已经开始撸起袖管,似乎随时准备跟他们打起来。
慕柔沉下脸来,自然也是想到她立下的规矩,他们猖狂至极,或许在他们眼中,她这个大当家还不如底下的余胡安的一句话来得管用。
“小柔,投诚是什么意思?”
余胡安此时也跟着他的亲信们站了起来,英武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眼底似有风云在酝酿,仿佛慕柔有一句话令他不满意,他随时就会掀开挡在他身前的桌子冲上高台威胁她改变主意。
懒散没什么坐相的慕风随着余胡安站起来的动作渐渐坐直,他眯起那双茶褐色的眼睛,阴柔俊秀的脸上沉了下来,语气刻薄地插话道:
“二哥,你没管好你身后那些蠢货也就算了,你自己怎么也开始不懂议事堂多年的规矩了?”
余胡安斜眼望向仍坐在椅子上神情冰冷的慕风,似乎从对方的眼底看出警告二字,他想到什么,冷静片刻,扭曲的面容缓缓平静下来,名为温和的面具继续戴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