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你知道投诚代表什么吗？”
余胡安尽量语气平和，让自己的问话不像质问。
慕柔目光挪到他的身上，像是没看出他压抑在平静表面下的不悦，语气淡淡地回答了两个字。
这个回答令他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
“大当家，你若是有什么不满，直接冲我来就好，何必累及兄弟们，江南富商一事全由我本人主导，大家打我骂我，我都认，若是为了投诚将那些跟我一起行动的兄弟们送给洛邑知府，隔日他们的尸体便会高挂在洛邑城门之上，让全城的人看我们风虎寨的笑话。”
“被人笑话总比让寨子里的人没饭吃要好，几十个人的死换得全寨三百余人的活，这怎么想都是对我们风虎寨有利的，二当家，就这点，你难道不认同吗？”
慕柔故意问余胡安，因为她知道余胡安自私自利的性格，如果二人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一下，他绝对会无比认同她的这句话。
可笑的是，此时的余胡安完全做不到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要是真的同意向洛邑知府投诚，那几十余人送上去，也就代表他苦心维持多年的亲信们将毁去一半，同时也会让另一半的亲信们对他死心，从而他的势力也会被削弱。
自此，慕风若是想要杀了他简直就是易如反掌，慕柔在他眼中，几乎是没主见的，大多数都在听她阿弟的话，届时他要是仗着救命恩人的名头能躲过慕风的明刀，暗箭却是最难防的，十个慕柔都救不了他的性命。
身后的亲信们正虎视眈眈地同对面的慕风的亲信们对峙，余胡安的目光却始终放在高台上扎着高马尾的风姿飒爽的黑衣女子，放柔了语调低声求情道：
“小柔，要不然明个儿我下山，抢点银钱回来，我保证不会在杀害无辜人，拿到钱和粮食我就立马回来，反正在洛邑知府眼里，我们都是土匪，就算我们投诚了，他该剿匪还是会剿，若是投诚反倒是给官府的那些人增长了士气，不出半天知府便会派官兵攻打风虎寨，最先遭殃的绝对是你们曾经收留的无辜流民，小柔你难道忍心看他们死吗？”
不得不说，余胡安跟姐弟俩相处多年，还算了解他们，风虎寨至今没有分寨的主要原因就是山底下的那些老弱病残。
而余胡安手底下几乎都是正值壮年的青年，这些青年要么是老弱病残的丈夫，儿子，爹爹，而他们意见相左，这也导致风虎寨还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想到这，余胡安对姐弟二人这莫须有的善良感到不屑，要是他作为大当家，他管这些老弱病残是死是活。
慕柔如他所料般，神情迟疑起来，似乎被他说服，又似乎被他拿捏住了，最后她看向了慕风。
这下意识的举动令余胡安眼中闪过一丝不喜，他身后的亲信亦是如此。
慕风似乎也在犹疑不定，上次他跟余胡安争吵的画面历历在目，若是答应了岂不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脸。
余胡安趁此机会，连忙道歉并示弱道：
“小风，上次二哥跟你吵起来是我的不对，可眼下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仓库空虚，在没有收入进账，风虎寨抵御不了洛邑官兵的下一次进攻了。”
那么山下的那些人的命岂不是要完。
这是他的未尽之言。
慕风这才被说动似的，颇为勉强的点头，算是认同了余胡安的话。
“既然你愿意去，那明日就由你领着底下的人去山下守着吧。”慕风道。
“你这是答应了？”
慕风满脸不耐丢出一句明知故问后便扭头不看他。
余胡安按捺住得意，不使其流露出来。
慕风这些年来一直跟他持相反的意见，凡是他提出什么意见，慕风总会在一旁跟慕柔说跟他对立的想法，这也导致他们表面和气实则暗地里互相较量，但大多数都是对方的意见会被慕柔给采纳。
这次，慕风没有向往常一样挑他的刺，而是同意他的建议。
看来现在风虎寨的状况的确是刻不容缓，没有了经济的支撑，姐弟俩再也维持不了可笑善良的仁慈，惨败于现实，最终还是成为他们最不屑成为的人。
从议事堂出来，慕风摸了把脸，似乎要将脸上所有糟糕情绪给甩开，他侧头看向此时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慕十三：
“你怎么来了，还是乔逢春那小子安分没几天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慕十三摇头，犹疑开口：
“乔公子这几日一直闷在屋子里，她身边那两个人也老老实实侍奉她左右，那个叫祁莫的武功在我之上，乔公子便开始嫌弃我碍手碍脚了。”
说到这，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居然流露出几分委屈。
慕风瞧见了，嘴角一抽：“然后你就被她赶出来了？”
慕十三又摇头：“是我自己走的。”
慕风挑眉，没有第一时间质疑他为何不听从他这个主子下达监视对方的命令，而是问他：
“你还记得我交给你的任务吗？”
“记得，但除了监视还要随时跟你汇报乔公子今日的行动。”
慕风了然，原来是找他汇报的：“所以，乔逢春又整什么幺蛾子了？”
慕十三告状的口吻：“她在后山玩花草。”
“什么？”
这小孩子找爹娘做主的告状口吻怎么会出现在他这个面瘫侍卫身上？
慕风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乔逢春十三岁又不是三岁，玩什么花草，你仔细说清楚。”
“事实正是如此，乔公子不仅仅在后山玩花草，还命她那两个奴仆抓野鸡和田鼠，属下看着他们主仆三人将野鸡田鼠玩死之后原地点火，烤起野味来了。”
且他没想到阿蛮的手艺这么好，他守在不远处都能闻到那味道，险些给他香迷糊了。
慕十三垂下头：
“后山多数都是我们的人在守着，所以属下这才敢离开乔公子身旁，特来向主子汇报。”
慕风见他满脸的委屈和不解，似乎想从他身上知道阿蛮这一番行径意欲何为，他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