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岣嵝着腰,立在栅栏旁,看着满地的狼藉,还有浑身是血的孙女,心中怒火中烧。
自己在田地里刨土,家里人居然整得鸡飞狗跳,家门口围满了看戏的人。
有人说杨冕狮子大开口,有人说安南扫把星,也有人说自己的老妻见死不救......
安老爷子被这些话气得不轻,到底是什么事,闹出这么大动静。
眼看着双方就要打起来,一个乡亲从院外冲进来,冲着老爷子吼道:“你们家安豆儿在咳血!马上要死了!”
他几乎撞翻了篮子里的青菜,急匆匆地走进家门。
当得知安豆儿目前的情况后,安老爷子断然道:“一定要治疗!”
如今,安南回安家取银,为安豆儿疗伤之事,全村皆知,若是他拒绝,那就等于是置自家孙儿于不顾。
更何况,杨医生说能救,多年的信誉积累,老爷子也愿意相信。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安云贵和宋茗则是一脸紧张的看着安老太太。
安老太太抡起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一百两银子,我们哪有这么多年?一百两,足够云贵和云富娶好几房小老婆,那得养出几个白胖的孙儿来?”
安老爷子愤怒说道:“难道你想让我眼睁睁看着孙子去送死?”
安老太太哼了一声:“反正他也是无药可救!”
安南赶紧叫了起来:“没有啊,杨医生说可以!他有能活死人的神药,所以他要了我们一百两!一百两就够了!外公外婆,求求你了!”
安老太太怒目而视:“你说的倒是轻松,哪来的一百两?赶紧回去给我做喜服!”
她一边说,一边又要向安南身上招呼,而安南往安老爷子的背后避了过去。
“安南,不要再胡闹了,我们是真的没有钱。”宋茗又说了一遍,安老爷子还是没说话,她又问道:“爸,你有钱吗?”
安老爷子低头不语。
他之前拿出四十两给了两个孙子,已经是他所有的积蓄。
酒窖中有点酒,可以拿去换钱。只是,就算他将所有的酒都拿出来,也未必能赚到一百两银子。
庭院重新恢复了寂静。
安南见机会来了,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安老爷子的衣角,道:“外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安老太太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是要闹哪样?”
安老爷子不准众人跟着,领着安南去了后面无人之处,皱着眉头道:“小安南,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安南跪在安老爷子面前,眼神坚决:“外公,黄婆子和我说,郭少看上了我。如果我愿意,他可以拿出八十两白银做聘礼。我听说,当初外婆想要我嫁给郭少,不过你不答应。”
安老爷子双手负于身后,佝偻着身子,怒喝道:“你糊涂!那个郭少,赌场老板!如果一个秀才有这么一个妹夫,以后做官了。箐儿看在人情的份上,还不得每天帮他收拾烂摊子!我的孙儿,迟早会被他给废了。这种人,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道:“外公,我已经不是安家的人了,从今往后,我和安家的人,都没有任何的联系。”
“你要分家?”
“不,是这样的。”
“…………”
“不管我们如何赚取钱财,为豆儿疗伤,与安家人无关!我们这样做,也不会连累家中的学子,只不过——”安南磕了一个头,眼中满是决然之色,“从今以后,我与豆儿幼娘就不能孝顺祖父了!”
安老头若有所思。
……
时间一分一秒。
等她回到医堂的时候,外面已经围满了一群村民。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上午的人都走了,现在又来了一批人,只剩下一些常年待在这里的人。
胖大妈也来了,她正在给村里的人说着三个小孩的悲惨遭遇。
对于她的到来,安南并不意外。
等胖大妈走到小豆子跟前,却见阿金叔正蹲在旁边,牵着他的小胳膊,眼泪汪汪地他嘴里灌蜜水。
阿金叔看到了安南。这个粗鲁的男人泪流满面,一边哭一边埋怨:“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给他吃那种东西。”
安南急忙走过去,将那猎人从小豆子身边拉走,说道:“阿金叔,你把药堂里的解毒药都喂了下去,你没有做错什么。”
看到幼娘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安南和阿金叔打了个招呼,就在她旁边蹲了下来,“怎么了?”
安幼娘凑到她耳边,小声道:“豆儿要方便。”
“……”安南。
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阿金叔会把蜜汁灌给豆儿,让他喝那么多。
看在蜜糖的份上,这小东西也不推辞,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电影已经开始了,男主角突然要退场?
安豆儿瞪大了双眼,用力地点了点头。
安南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脑袋,示意他不要再动,然后又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发现这边的异常。这大冷天的,咱们还是先回家吧。”
“好”,安幼娘赞同道。
两人连忙站起来,将小家伙抱在怀里。
“为什么要离开?豆儿不救了?”胖女人追了上来,急切问道。
“阿姨,我还没要到钱。若是今日他实在无药可救,我也要把他送回家,给豆儿一个体面的死法!”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众人都怪安老爷子,让他赶紧把钱交出来,为自己的孙儿看病。
两人这才挣脱出来,一把将孩子抓在手里,一路狂奔,回到了那间破旧的屋子里。
“啊啊啊,我要撒尿!”
小男孩被抱到了院子里,立刻跳了起来,一边叫一边往外走。
“别乱跑!”,安南赶紧拉着他往屋子里走,“你一出门我们计划就全泡汤。”
小豆丁嘀咕了一声,拎着尿壶就往角落里走。
安幼娘将门关好,插上木栓,看着安南灰头土脸的样子,递给她一条手帕,低声道:“姐姐,外公可答应我们分开了?”
“还没。”安南看着她担忧的样子,摇摇头,“不过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