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院子门口,仰头望了眼漆黑高耸的树冠。
夜风习习,吹拂着树叶簌簌作响,如同悲鸣。
安南叹了口气。
翌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景宇幽幽转醒。
他的喉咙干涩疼痛,头也晕乎乎的。
昨晚他做了噩梦。
梦到了景容。
他梦到自己的母亲郁郁寡欢,被强盗掳去强暴致死。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弟弟却在京城庆贺每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好像他们母子是个笑话。
他痛恨自己没用。
这样的梦境,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因为这是噩梦,代表着惨烈。
安南听见他的呼吸急促,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手里捧了盆凉水,打湿帕子让他擦脸。又拿着勺子,舀了些温度适宜的米粥喂他。
景宇的身体虚弱,吃了半碗粥,就撑不住了。
他阖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安南坐在一旁,托腮观察着他。
他睡着了,脸色也苍白得骇人。
他身上没有穿衣裳,肌肤暴露在阳光下。
安南看到他胸口的绷带渗出殷红的鲜血,顺着他胸膛蜿蜒往下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衫,宛如朵朵绽开的花。
“啧!”安南皱眉,伸手把景宇胸前的绷带扯掉。
景宇猛然睁开眼睛,看清楚安南的动作,吓了一跳。
他慌忙拉起被子:“你要做什么?”
安南撇了撇嘴,说道:“换药包扎。”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银针,扎入景宇右臂的穴位,封住他胳膊的筋脉,止住鲜血涌出。
安南撕下旧绷带,替他擦拭伤口,包扎上药。
景宇的视线始终追逐着她的身影。
她认真专注的模样,让他怦然心动。
等到一系列的动作结束,安南才收回视线,抬眸看着他。
“阿南,你救了我,那我该如何报答你呢?”景宇低声说道。
“说过了,我们两不相欠。”
安南低声回答,只当他烧糊涂了,同样的问题问两遍。
她将桌子收拾干净,端着木盆离开了房间。
景宇靠着床头,盯着空荡荡的房间。
他垂下眼帘,遮挡了眼底黯然的情绪,掩盖住其中的失落。
......
安南给景宇留了些饭,就带着两个孩子匆匆坐上牛车往城里去。
牛车摇摇晃晃,颠簸不已。
安南的头昏沉沉的,脑袋胀裂般生疼。
她抱着双膝,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都怪景宇,吓得她一晚上没睡好。
救人不能耽误赚钱,放了两天假,该去继续自己的投壶大业了。
到了西城,安南照例从梅姨那取出存放的东西,摆起自己的摊子。
“姐姐,早呀。”
安南的摊子刚支好,耳畔就传来一个稚嫩童声。
她扭头看向旁边。
一名四、五岁的小女娃,穿着浅黄色的裙子,扎着小辫儿。
她长得漂亮,乌溜溜的大眼睛像葡萄,皮肤粉嘟嘟的。
她的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新采摘的野花和山果。
她笑眯眯地跟安南打招呼,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她是安南在街上认识的小妹妹,叫唐宝。
唐宝是附近福源楼的帮厨。
她今年七岁,爹娘早亡,由奶奶带大的。她奶奶脾气古怪,性格泼辣强势,平日里不准唐宝跟安南玩耍。
有一次唐宝的爷爷病重,安南给了点建议,真的让老爷子好转起来了。
“早啊,唐宝。”安南微笑着打招呼。
唐宝蹦跳着跑到安南面前,蹲下来,仰头看她:“姐姐,你这次能教教我吗?”
安南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笑道:“你想学什么?”
“我想玩投壶,你能教我吗?”
唐宝的语气很诚恳,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安南思索片刻,点点头:“行啊。”
她拿出之前准备好的竹签子,递给唐宝:“先练熟悉它们吧。”
唐宝乖巧地点头,拿着弓箭跑远了,找块干净石头,盘腿坐下,开始练习投壶技术。
安南在旁边指导,不停地叮嘱唐宝,要慢慢瞄准再丢出去。
唐宝很聪明,举一反三。
她虽然年纪小,可投壶比较厉害,几乎次次中靶。
安南看着她,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
这时,一个男人突然走进,对着安南说。
“景少爷请你过去一趟。”
他态度客气,却透着疏离。
安南蹙眉,看着他:“少爷是想要脂粉了吗?”
那男人说道:“不是,请你过去聊聊天。”
安南抿了抿唇起身,朝唐宝喊了句,“我跟你走一趟。唐宝,你别忘记练习投壶哦。”
唐宝抬起头,冲她甜甜一笑。
“嗯呐。”
安南还是第一次来景府。
这座宅院占地颇广,青砖灰瓦,亭台楼阁,风水极佳,堪称顶级风水宝地。
“安姑娘,请随我来。”
男人将她领到一处幽静的庭院,引路的脚步越来越慢。
直至走到庭院深处,男人顿住脚步。
“景少爷在屋内等您。”
安南迈开脚步走进屋,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她愣了一瞬。
屋内陈设简单,窗明几净。
床榻上铺着锦缎薄毯,一名男人斜卧于床榻上,侧脸俊美无匹。
安南惊艳了片刻,回神问道:“景少爷,你找我什么事?”
景宇挑眉,看了眼安南,轻笑道:“找你聊聊天。”
安南警惕地看着他,“如果是要那日的筹码,还请宽限几日。”
景宇笑意更深:“筹码不急。听说你做生意很厉害。”
“略懂一二而已。”安南谦虚道。
景宇又问:“我想见识一下。”
安南默了默,“上不了台面。”
她才懒得搭理他!
景宇也不恼怒,依旧温文尔雅地笑着:“既然你不愿意,那我换个方式跟你交易。”
安南疑惑地看着他。
“我知道城外的树林里有棵桃树,桃树上结的果实酸涩难吃,你去摘几个来,筹码就算了,如何?”
安南皱眉,“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景宇笑着回答:“没有。”
安南的眉头拧成疙瘩,不悦地瞪着他。
“桃子酸涩不堪,味道难闻,根本不适合食用。你竟然让我摘桃子给你?”
“谁说不适合?”景宇扬唇笑着,“我觉得挺好吃。”
安南:“……”
她决定忽略他。
景宇站了起来,缓步走到安南面前,伸手揉乱了安南的头发。
安南:“……”
安南不高兴了。
“你不是要桃子吗?”她冷冷问。
“是啊。”景宇含笑望着她,“你要去摘吗吗?”
安南咬牙切齿盯着他。
她不想理他。
她低头整理自己被弄乱的头发,顺便把他的手拨开。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等着,我去摘给你。”
安南走得极其愤懑。
片刻后,安南拎着两只桃子回来,丢给景容一只。
瞧见安南回来,他从怀里掏出银票,放到桌上。
他捏碎了桃子,放入嘴里尝了尝,笑着称赞:“确实很酸。”
她不知道景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当他是在故意羞辱她。
“景少爷这是何意?”安南问。
景宇轻笑了声,说道:“算是酬劳。”
安南见他无事,拿了银票就要告辞。
景容看着她的背影,眸光渐暗,隐约浮动着晦暗的流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无人知道,桃树下埋着景容最好的朋友。
“定安兄,最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你看见了吗,觉得如何。”
景容喃喃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