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纷纷鄙夷指责安娇娇时,齐修却是往前一步,对上了方大勇,郎声说道:
“敢问这位兄台,我看你手臂被安四姑娘所伤。若如你所说是她喜欢你,又怎会如此作为。且方才我听说你与安四姑娘已会面多次,那你可记得她的样貌?”
甫一开口,别说村民,就是安南也是微讶。
她借着月光仔细端详面前肩膀还有些单薄的少年,眨了眨眼,这人难道要替自己出头?
方大勇也没曾想秀才一来竟是询问自己,愣了下后支支吾吾道:“每回见面都是乌漆麻黑,我哪里看得清楚.......”
他下意识往安南的方向瞄,岂料齐修脚步一挪,彻底将人挡了个严实,眉眼不动如山地继续问,“那好,你说瞧不清样子,我也不深究你们是如何相识。那你可知安四姑娘患有腿疾,敢问是哪一条腿不便于行。”
“什么?这他娘还是个瘸子!”方大勇一听这话,反应比任何人都大,简直是怒发冲冠,“长得又黑又丑就不说了,走路都有问题,白送老子都不要。王金凤,这和你说的可不一样。我也不要你退钱,既然四姑娘我娶不了了,你家三姑娘我看着也不错!”
他一下调转枪头,冲向了王金凤,扯着她的胳膊就往自己身前拖。
本还在安慰女儿的王金凤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对上方大勇那凶神恶煞的面庞,当即吓得直哆嗦,但听到方大勇打起了自己女儿的主意,还是尖声叫起来:“你胡说什么,我家娇娇怎么能嫁给你这样一个屠夫!!!”
“好哇,收了我的东西不肯认是不是,真当老子好欺负,我告诉你,你若是不把女儿嫁给我,明日我便叫兄弟打上你安家。”听到安家人这样的话,方大勇也是气急,直接往地上就啐了一口,“你家卖女儿的不怕丢人,我买媳妇的更不怕!你看不上我是个屠夫,你的女儿我今儿还偏娶不可!”
他是钱货两清的买卖,既然交了钱,看着安娇娇也不错,到时候只要给自己生个儿子,这笔买卖就不亏。
齐修也没曾想其中还有安家人的唆使,怔愣了一下后,下意识后退半步展开广袖,护住了身后的安南。突然被高大的身影挡住,安南也有些不知所措。
而其他人已经接连被峰回路转的剧情给惊到忘记了反应,直瞅到方大勇生生揪掉了王金凤一大把头发才纷纷上去将人劝开。
王金凤疼得哀嚎,在地上哭天抹泪,可惜周围无一人上去帮扶。
“还不快把人带回去!”白铁花也是气个半死,原以为能一举夺了安南的亲事,再把人远远发卖出去,谁曾想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败在了一张诗集上。这丫头,怕不真是被鬼上身了。
她打了个寒颤,颤颤巍巍看着周围的乡亲,一张老脸真是臊得慌,但同时她也怕王金凤胡言乱语把她供出来,慌慌张张叫儿子们把人抬回去。只是看她背影瘦弱佝偻,身上还沾了些泥点子,一下子老了十岁。
王金凤搂着哭哭啼啼的女儿,路过安南身旁时,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声轻笑。
“恭喜三伯娘,今儿可真是给三姐姐找了门好亲事啊。”
“娘,我死也不要嫁给那个屠夫。都是这个贱人,她把我毁了!我要杀了她!”安娇娇闻言面目扭曲。
王金凤一抬头,泪眼婆娑中瞧见安南一张消瘦的小脸映衬在火光里,竟是没了以往的木讷怯懦,而是狡诈得像只狐狸。
她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小丫头,再也不是那个任由她摆布的安南。她一把捂住女儿的嘴,急匆匆地带她离去。
天色愈晚,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洒下银白的光辉,给每一簇麦穗都蒙上了一层纱。夜风阵阵袭来,麦田窸窸窣窣像海浪声。
安家人自导自演了一出戏,敲锣打鼓地把众人叫来。兴师动众不说,最后还自打了脸面,村民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回去的路上还在议论纷纷,相信到了明天,十里八乡都会传遍。
安南没人管,乐得清闲,晃晃悠悠同齐修一道坠在人群后,上了田埂后,已经跟前头的村民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停下脚步,斟酌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这次,多谢你出手替我解围。”
说到底,齐修一个天才少年,锦绣前程,摊上这么一门亲事多少都是拖累。
现在不仅要跟她假成亲,还要自己出来摘绿帽子,安南都替他觉得无辜。
“安姑娘客气了,这是在下的本分。”齐修是个礼数周到的人,边说还边拱手依礼,只是神情动作间比方才略显急促,多了分与小姑娘独处时的青涩。
这一瞧,又与方才大义凛然护着她的模样不同。
安南觉得有趣,心下也放松了些,好奇道:“你为何信我?”
方才他一现身说话,看似中立之言,可细品下却已是站在了她这边,就仿佛他一开始就不相信安娇娇的话。
少年似被戳破了不为人知的心事,耳根一红,面上有些羞赧,“村头树下一席话,我便相信姑娘是个性情直率之人,若你已心有所属,必定不会那般同我说。”
闻言,安南微微张了嘴,有些惊讶,没想到齐修看着还是个少年,却已然这般有见地跟识人的本事。
先前她还只当对方是个小年轻,怕识人不清,想来还是她低估了小秀才的本事。想想也是,这十里八乡唯一的小神童,多少都是有些聪慧。
“呵呵。”安南垂眸一笑,收起了自己的狂妄自大,内心对于离开安家后的生活倒是多了几分笃定。她望着面前的秀才郎,学着古代女子行礼的式样,轻轻一低头,轻声道:“齐公子,我等你大红花轿来娶我。”
最后一句,闹了小秀才一个大红脸。
齐修答好也不是,拒绝也不是,最终只能匆忙拱了手,坑坑巴巴说了一句,“告辞。”
接着,便落荒而逃了。
“噗哈哈哈。”安南捂住肚子大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