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柴门内,安南一袭红衣端坐在铜镜前,刘母正在为她梳头。虽然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真到女儿出嫁的这一天,她还是多少有些伤感
“阿南,娘没本事,不能给你添置更多金银首饰。出嫁后一定要听夫君的话,好好孝顺你婆婆,知道吗?”
安南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这个女人虽迂腐忍让,但也是唯一关心原主的人,就当再尽一回孝心,顺顺她的意:“娘,你放心吧,你也好好保重身体。”
说完,刘氏已经为她绾好了发髻。
刘氏拿过一套半旧的嫁衣,眼眶泛酸,“这是娘出嫁时穿的,今天就给你了。”
安南换好衣服走出来,刘氏一看也有些愣神了,透过她,刘氏好像也看到了曾经自己的模样,她知道女儿这么多年在家里的委屈,如今总算有了好的归宿…….
“走吧,去和你爹爹到个别。”
安南深吸一口气,提着裙裾迈出门。
只是大婚之日,院子里只有安大田一人,看来其他人是也故意要让给她难堪。安大田磕了磕烟杆,发出清脆的“噔噔”声。他起身,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安南,“时候不早了,齐修等了很久了,走吧。”
安南闻言朝外看去,院外齐修高坐在马上,身后四个结识的壮汉抬着一顶小轿,显然恭候多时。
安南本想多说些什么,但想到她和这个便宜爹爹说话加起来不超过10句,叫了声爹就没了下文。
安大田冷哼一声,“别喊了,我可承受不起。”
安南冷哼,双拳握得死紧,“您放心,我以后,不会回来了。”
说完,她转身钻进小轿,随后一声马鼻响,小轿抬起,一路摇摇晃晃,直至拐弯不见。
安大田狠狠吐了口烟雾,目送安南离开。
他养了安南二十载,怎么也没想到养出个白眼狼,家里鸡犬不宁,怕不是真像老太太说的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第一次做轿子,安南被晃得有些想吐。
农村的婚礼没有那么多规矩,安南也没有盖盖头,她撩开帘子想透透风,便探头朝外看去。
今日的齐修穿了一件墨色长袍,袖口滚了狐狸毛,腰系玉带,一双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单凭身姿便让人觉得气宇轩昂。
安南盯着齐修愣怔了片刻,才恍惚回过神。
她将视线移向一旁的齐修,只见他正一手拉着马缰,含笑望着自己。
“齐公子。”
“快到了。”
齐修应了一声,抓紧缰绳,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吉时已到,小轿停在齐家门口。门口早已摆起了宴席,齐修年纪轻轻就高中秀才,将来必定飞黄腾达,大家还是想来套个近乎讨个喜气。
安南被齐修扶着下了轿,众人暗叹一声,果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平时安四儿哪有这样水灵?前两个月还面黄肌瘦,脏兮兮,身上补丁叠补丁。没想到结婚时一番打扮,和齐修走在一起竟有天作之合之感。
两人刚跨进齐家大门,就有媒婆迎了上来,给安南塞红包。
安南掂量了下红包的分量,心里有些激动。穿来这一个多月,终于摸到钱了。
屋里,庄氏端坐在椅子上,两人在媒婆的安排下拜见了母亲。庄氏虽然一脸冷色,但倒也考虑给儿子留面子没有发作。
齐修领着安南回到寝卧。随后又匆匆返回招待村里的乡亲们,将安家无人来送亲的言论一一压了下去。
夜晚降临,乡亲们想着读书人面子薄,也不好去闹洞房,讨了些喜气就都带着孩子归家去了。齐修被灌得有些醉,扶着桌沿缓缓往屋子里退。
刚走到屋檐下,突然脚步一顿。从未关的窗户中看去,只见安南坐在床边,身姿娉婷,眉目温婉,一身红嫁衣衬得她愈发明媚夺目。
齐修呼吸一窒,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春风拂面、灼灼桃华。
“齐公子,怎么了?”安南也看见了他。
齐修回过神,冲着她点了点头:“没事,我这就进屋来了。”
两人相对而坐,桌前放了一盘瓜子,一碟花生,一壶清茶,两碗桂圆羹,红烛燃了许久,已经滴下了烛腊。“啪嗒”一声,烛芯燃烧的声音惊醒了呆愣的二人。
“安.......安姑娘,今天我就睡地铺吧。你要是困了就先睡。”齐修不知是醉酒还是害羞,磕磕巴巴地说道。
“好,早点休息。”喜房也没个多余的被褥,秋季气温也有些凉了,安南倒是不想委屈自己。
她脱下绣鞋上床,轻轻合衣躺下,一会又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翻身坐了起来。
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窗檐透进的淡淡月光照亮了床榻。
“安姑娘可是睡不着?”齐修的声音传来。
安南嗯了一声,“有些热,”
“安姑娘今日也累了一天,还是早些歇下,明早还要和母亲一起吃饭。”
安南听见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齐修站在桌案旁倒水喝。
她伸手揉了揉额角重新躺下,总算是闭睡着了。
翌日,安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从窗户望见檐下的灯笼亮着。
屋子里多了个男人,多少还是睡不安稳。
她正准备坐起来,忽然肩膀处搭上一只略显冰凉的手掌。
安南抬头一看,齐修正站在床边。
“你醒啦,我正准备叫你呢!”齐修的声音温柔如水。
安南松了一口气,赶紧下了床。
齐修把水递给她,“先漱口。”
安南哦了一声,乖巧地漱了口。
安南跟他来到了隔壁堂屋,只见庄氏已经坐在桌前,正拿着筷子吃饭。
“母亲。”齐修上前唤了一声。
庄氏瞥了两人一眼,没理齐修。
安南知道这是庄氏给自己的下马威,丝毫不恼,拿出对待甲方的心态跟去敬茶。
庄氏见此也挑不出什么错,只好张口敲打:“修儿后日就要继续去镇上备考。你就在家里安分呆着,莫要添乱。我知道你和那屠夫的事情,虽说是误会,但总归是影响了修儿的名声。日后仔细些,我不想再从乡亲那听见什么不好的话”
“母亲教训得极是,安南谨记。”
安南恭顺答道。
庄氏这才满意了些,“坐下吃饭吧。”
吃完饭安南和齐修回到屋中,她发现床上多了一抹落红,她惊讶看向齐修。
“我怕母亲为难你,出门前特意换掉了被褥,”齐修解释道,“我们成亲,总该要有一个洞房花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