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将军扯开了堵在明仪嘴里的布条。
明仪破口大骂。
言语之难听,全然不像个皇子,比市井泼妇,都还要显得没素质。
刘美怡有点听不下去了,她慢慢上前,要去扶起被捆住的明仪。
“别过来!”
明仪却低声呵斥了刘美怡。
刘美怡伸出的手,在这时候就顿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明仪,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哀伤。
他们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在云梦泽时,他们搭配起来,救助这些百姓,百姓们很感念他们,他们相处得那样和谐,那样快乐。
“仪哥哥。”
刘美怡后退了半步。
“……”
明仪冷静了下来,他有点不忍心,可他拉不下面子。
刚刚那个拥抱,他是真切地看在了自己的眼里,他的心好痛,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
“美怡。”
朱将军看到这里,也看出来了刘美怡和明仪之间的感情并不牢固了,他走到刘美怡面前,问道:“你现在,还要坚持你的选择吗?”
刘美怡咬唇不说话。
“你这个混蛋!”
明仪却不能忍,他手脚动不了,嘴上却不肯饶过。
“滚开!”
朱将军不是善茬,他一点面子都不给明仪,直接一脚踹在明仪的胸口上。
明仪吃痛,一时说不出话来,朱将军再次看向刘美怡,道:“我和漠北王说好了,我去投奔他。”
“等以后,我们攻下大夏,我就会被封为异姓王。而到时候,你就是我的王妃。他不能给你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刘美怡抬头,看着朱将军,摇了摇头。
王妃?
异姓王?
她想要的,不是这些。
异姓王,听来荣耀,可她知道,历史上的那些异姓王,大多没有好下场,遇上一个像朱元璋一样,喜欢残杀功臣的。
这些异姓王的辉煌,不过短短几年时间而已,甚至都没机会传到第二代。
皇后却不同。
她要的是嫡后,她的孩子也会是嫡子,会是太子,她的荣耀会延续下去,她的名字也会被载入史书当中,受人膜拜。
“抱歉。”
刘美怡明确了心中所想以后,就坚定地摇了摇头,道:“我与仪哥哥之间的事情,你不明白。”
这一瞬,朱将军眼里黯然神伤。
他道:“我来云梦泽,是为了你。不然的话,我就直接带人去漠北了,不至于来这里浪费时间,还损兵折将。”
“明宴的人很厉害,他们已经混进来了。这个地方,我没法子再待下去了,我要走了。”
刘美怡抬头,眼里闪过惊愕。
明宴他们来了?
明宴不是和沈嫦茹在县衙里花天酒地,并不打算救明仪么?
这竟然是一个计策!
她被骗了!
刘美怡心中懊恼万分,早知道如此,她就不必以身犯险上山,还发生了这些事情,被明仪看见了。
“你……”
刘美怡本来想对朱将军说注意安全,可她眼角瞥见明仪以后,这句话就说不出来了。
“嗯。”
她低声答应。
原本这个时候,朱将军已经准备走了。
不长眼睛的明仪又在此时冲了出来,对着朱将军破口大骂。
看着十分张狂的明仪,朱将军一点儿惯着的意思都没有,低头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很生气?”
骂得正上头的明仪一愣。
朱将军见了,继续道:“既如此,你和我比试比试吧。”
明仪答应了。
然后,明仪输了,被没用武器的朱将军,打得鼻青脸肿,流鼻血。
所以说。
人可以弱小,可以没能力,但却不能明知道自己没能力,还非要去做那种自己做不了的事情。
要是真的这么做了,下场就会和现在的明仪差不多。
此时,朱将军回来,眼神扫过可怜兮兮的明仪,颇有些胜利者的姿态。
刘美怡怀里的明仪听见动静,也慢慢醒了过来。
看见朱将军的一瞬间,明仪眼里闪过了一丝慌乱,他是害怕的,瞳孔一缩,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他可再也经不起一顿毒打了!
“啧。”
朱将军没回答明仪的话,只是鄙夷地笑了笑。
“别怕。”
朱将军懒洋洋道:“我不是回来收拾你的。”
说完,他看向刘美怡,道:“走了。”
“嗯。”
刘美怡轻轻答应着,继续为明仪擦拭伤口。
很快,身后传来了一些声响,刘美怡回头,看向朱将军离开的方向。
那是房间的一角,那里摆着一个很大的衣柜,不太起眼,不过现在衣柜被人给搬开了,露出了藏在底下的地道。
朱将军从那里走了,刘美怡摇头叹息,不再说什么。
没人知道,此刻的她,低头看明仪时,眼里是怎样的失望。
而朱将军。
人人都以为他是胜利者,他在刘美怡面前赢了明仪,让明仪颜面尽失,可实际上,真正输了的那个,是他自己。
感情里,不被爱的那个,才是输家。
他就是。
哪怕,明仪和刘美怡之间的感情并不牢固,可却也好过他这个局外人。
没过多久。
沈嫦茹和明宴也来了这里。
四个人,都互相望了望。
“是你们。”
刘美怡十分不甘心,咬着嘴唇,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明仪也是愤愤然。
可,他现在丢脸极了,故而哪怕他现在想说什么,也是说不出来的了,干脆闭上眼睛,装晕就是了。
“听人说,朱将军是从这里逃走的?”
刘美怡闻言,手紧紧地攥成了一个拳头,指了一个方向,道:“那边。”
那是窗外的一条小道。
她昨天就是从那一条小道上来的,那里十分蜿蜒曲折,是朱将军的人平时往来山上的道路,草木茂盛,不容易被发现。
走到一段,还有瀑布和断流,要是不小心,很可能跌到瀑布下面去。
“是吗?”
沈嫦茹狐疑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就对身后的人道:“跟着过去看看吧。顺便,检查检查这间屋子。”
说实在,她是一点都不相信刘美怡。
刘美怡自然也发现了沈嫦茹不相信她,可她没说什么,只是抱着明仪。
很快。
屋子一角,那个暗道就被人发现了,有人喊道:“有密道!”
“追!”
明宴立即下令。
沈嫦茹也再次看向刘美怡,讥诮笑道:“原来还有暗道呀。只是刚刚,刘姑娘给我们指的方向,不是那条暗道呢。”
“也不知道,刘姑娘是真的不知情呢,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原因?”
刘美怡不回答。
反倒是刘美怡怀里的明仪忽然“诈尸”一样睁开了眼睛,盯着刘美怡。
刘美怡脸色很难看,嘴唇也发白,两个人到底没说什么,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得待在这里。
明仪也没吭声。
他想了想,他恨朱将军是不假,可要是比起明宴来,他最憎恶的人当然还是明宴了。
被自己看不起、讨厌的人救了,明仪只觉得耻辱,他也不愿意将这一份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功劳,最后落到明宴的头上。
如此来看的话,还是让明宴找不到那个朱将军好了!
忙碌了几乎一夜。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赵君度带着人,上了山。
看着一片破败的寨子,赵君度摇了摇手里的折扇,颇有些惋惜地说道:“这地方看着还不错。”
“有山有水,要是普通人住在此处,倒是一个避世的好选择,就是可惜了,现在弄成了这个样子。”
看着赵君度还有心思说这些,明宴没好气问道:“情况如何了?”
赵君度听了,就回答道:“捉了一些活口,还有些死了,基本上一网打尽了吧。那条密道,塌了。”
“我找到了几个被埋在里面的人,已经挖出来了。就是面目全非,不知道是不是姓朱的那几个。”
赵君度说完,收起手里的折扇,给身后的人打手势。
那些人会意。
不出片刻,就有几具尸体被抬了上来。
刹那间,一股血腥味冲入鼻腔。
沈嫦茹打了个喷嚏,还想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血肉模糊呢,明宴就用袖子挡住了沈嫦茹的视线。
屋子里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一向胆大的小桃也往沈嫦茹身后躲了躲,小声说道:“咿呀,真是太可怕了,姑娘,你别看了。”
“人脸都被压扁了。这副样子,婢子瞧着,要说是血肉模糊都还不够呢!”
血肉模糊都还不够。
沈嫦茹这下懂了,估摸着跟真正的“人渣”要差不多了。
“密道为什么会坍塌?”
沈嫦茹问了一句。
赵君度闻言,回答道:“我们的人追上了他们,他们应该是用了能爆炸的一些东西吧,就是威力太大,密道都塌了。”
“我们的人也被埋在了里面,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通道挖出来,我们自己的人……也死了好几个。”
“要不是这样,我在就带人回来了。”
炸药。
沈嫦茹沉默片刻。
古时候,其实很早就有炸药了,这些东西,首先是由那些炼丹的方士发明出来的,有一部分做成了烟花爆竹。
自然,还有一部分就变成了炸药。
只是,在冷兵器时代,再加上那些炸药不算十分先进,因此使用得并不广泛,就连中华历史,也是到了明代晚期才有那种很厉害的炸药。
大夏也有,但比不上明代晚期的,只不过是粗浅用用。
“既然面目全非,那也不能证明这几个人就是朱将军他们。赵都督,还是带人继续追查一下吧。”
沈嫦茹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赵君度点头答应,他扫视屋内,终于看见了刘美怡和明仪。
明仪的伤口,昨夜得到了包扎,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现在好了些,就是头上缠了不少的绷带,模样有些惨烈。
“这是,二殿下?”
赵君度迟疑了一下。
然后,他的视线就定格在了刘美怡的身上。
一下子,赵君度怔住了。
“这是哪里来的?”
赵君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刘美怡面前来,伸手就去拽刘美怡的衣领。
刘美怡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捂住,不过她脖子上挂着的玉坠子,还是被赵君度给握在了手心里。
“这是,这是我自己的。”
刘美怡不解其意,迷茫地看着赵君度。
下一刻,赵君度身子一震,再看刘美怡时,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