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沈嫦茹都在想这件事。
时间线对的上,可能性是挺大,而且刘美怡还有玉佩,至于真假,这件事肯定要问刘美怡才能知道了。
她要是不说实话,谁也无法推敲。
但……
真正的刘美怡已经死了。
她是穿越过来的。
想到这里,沈嫦茹又是一声叹息。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真正的沈嫦茹也死了,她们两个,不过都是占着别人的身子罢了,从前的刘美怡做的善事,到头来也落到现在的刘美怡身上了吗?
“别想那么多了。”
明宴见沈嫦茹苦恼,柔声安慰道:“不管怎么样,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算一切都是真的,刘美怡也没有听赵君度的话,等他回去,不是吗?”
“她既然选择嫁给明仪,还是以那样的方式。我想,赵君度应该也不会再做什么的了。除非……”
沈嫦茹抬头,一下子懂了明宴的意思,问道:“除非什么?除非刘美怡自己说,想离开明仪?”
“那样的话,以赵君度的性子和本事,肯定会带她离开的,是不是?不管,会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
明宴不置可否。
他失笑摇头,这回的他没有喝茶,反而是打开了梅子酒的酒瓶子,一口下去,酒入愁肠,脸上也有无奈。
赵君度是他的好朋友。
当年的事,他其实很支持赵君度去报恩,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兜兜转转,那个人会是刘美怡而已。
作为朋友,明宴希望赵君度开心,故而不会拦着他。
可。
明宴心里,还是惆怅居多。
说到底,他不愿因为自己和明仪之间的关系,失去赵君度这个朋友。
这是个无解的难题。
“我也喝一杯。”
沈嫦茹心里也郁闷,只好拿起梅子酒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去和明宴碰杯,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她想起了大诗人李白。
放浪不羁,随行自由,诗仙酒仙,也是他,才能写出“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这样的诗句。
是该洒脱些。
先查清楚事实,要是真的是刘美怡,只能说造化弄人,而之后的事情,便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六个字而已。
这晚上,沈嫦茹和明宴都喝了一些。
渐渐夜深了,沈嫦茹觉得脑袋晕乎乎的,王翠香从外头带着人进来,要收拾桌子上面的残羹冷炙。
“姑娘喝酒了?”
王翠香挽起袖子,本来要收拾碗筷,见沈嫦茹脸颊绯红,匆匆忙忙就走了上来,问道:“婢子帮您和殿下煮醒酒汤来吗?”
“嗯。”
沈嫦茹靠在椅子上,脑袋空空的,她下意识答应,晃眼之间,就瞧见王翠香挽起的袖口上,有个胎记。
胎记形状特殊,像是个“无穷”的图样,就是无限大的那个数学符号的图样,小小的,统共也就小拇指前头那一截那么大。
“这是你的胎记?”
沈嫦茹狐疑问了一句。
王翠香见沈嫦茹问起,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就道:“是。婢子从小就有,以前小时候还大一些呢。”
“现在长大了,看着倒是小了些,和从前也不是很像了。别人都说胎记会随着人的一生,婢子这个却好像要不见了。”
胎记也会消失吗?
沈嫦茹不太明白,想了想,就道:“还挺神奇的。我有点困了,你叫小桃和小顺子过来,先扶着我和四殿下去休息吧。”
“醒酒汤,也送去我屋子里就是。”
“是。”
王翠香颔首应了,就去忙活了。
一夜安眠。
沈嫦茹在喝过醒酒汤以后,很快也沉沉睡去。
因为了喝酒,她在翌日醒来的时候,也将王翠香手腕上有胎记这件事给忘记了。
京城中,一切再次归于沉寂,而明仪也因为之前殴打言官的事情,被罚禁足一个月,还有一年的俸禄。
皇帝要他在府中静思己过,为那些剿匪死去的将士们,和百姓们祈祷,抄写佛经焚烧掉,告慰亡灵。
明仪不出门,京城里似乎都消停了不少。
宫里,原本要为明仪张罗静妃和侧妃的事情,也因此受到了影响,原本静妃相中的那些人家,现在都纷纷推脱起自家姑娘身子不适云云,不能进宫见静妃了。
也是。
皇子正妃虽好,明仪却太不着调了。
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失了皇帝欢心,将来还不一定能登上皇位呢。
更何况。
他和刘美怡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人人都知道明仪有一个事事为他考虑妥帖,很爱他的女人刘美怡呢。
固然姑娘家们都知道,嫁给皇子,势必是要和妾室们相处的,可谁又不希望,夫君能多一些爱护自己呢。
要是嫁过去之前,就知道夫君有这样的“红颜知己”了,无论是谁都会膈应的。
除非……
她只看重名利,全然不顾情分。
这世上,这样的女子,到底是少数。
女人们,大多还是感性的。
转眼到了二月。
龙抬头后,京城渐渐入春了,虽然一早一晚仍旧很冷,可晌午时候的太阳照在人的身上,已经能感觉到暖洋洋的了。
沈嫦茹本身也喜欢晒太阳。
这天,她闲来无事,趁着午睡起来以后,就抱着小橘,搬了一根躺椅,在院子里太阳底下,晒太阳煮茶听书。
嗯,是听书,不是看书。
云星在她旁边说书呢。
说的是话本子里头的故事,沈嫦茹以前没听过,现在云星娓娓道来,沈嫦茹听得津津有味,又一边喂小橘吃东西,这日子不知道多惬意。
沈嫦茹养了小橘两个月,如今小橘比起刚刚捡回来的时候,已经胖了两圈了,放在膝盖上,都能感觉到分量沉甸甸的。
看着温热的太阳,沈嫦茹心里刚生出一种“阳光温热,岁月静好”的感觉,外头小桃急匆匆地就跑了进来。
“姑娘!”
小桃来得急切。
沈嫦茹回眸,不解地就问道:“这是怎么了?这样着急?”
“是外头,外头开始传谣言了!是关于姑娘你,和四殿下的!”
她和明宴?
沈嫦茹稍微坐正了一些,摸了摸小橘的背脊,就问道:“说什么了?可有查出,是谁在说?”
小桃喘了口气,就将外头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传言有不少,都是说沈嫦茹这阵子和明宴来往十分密切,远远超过了一般的男女关系的,甚至有人扯到,去年的一些事了。
就是那天晚上,本来是沈嫦茹和明仪大婚,明仪却和刘美怡幽会的事情。
那时候,人人都骂明仪无耻,新婚之夜不顾妻子,与别的女人私通,后来明仪为了转移注意力,就给沈嫦茹泼脏水。
明仪对外说,沈嫦茹之所以要跟他和离,那都是因为沈嫦茹和自己的小叔子,也就是明宴早就有一腿了!
可惜的是,那时候沈嫦茹和明宴来往有限,这话传出去了都没什么人相信。
现在则不同了。
沈嫦茹和明宴在夷陵城里,一起出入的事儿很多人都知道,而且不少明眼人仔细观察也发现,明宴经常来沈嫦茹的酒肆里吃饭。
这件事,王御史都知道,更何况别的八卦之人呢!
本来么,朋友之间这样来往,亦或是互相心悦的男女这样来往,都是没什么的。
大夏朝民风还算开放,对于女子来说约束没有那么多,和离改嫁什么的都是可以的,不必死守着贞节牌坊。
不过嘛……
本来简简单单的事情,被人添油加醋说了以后,就变味了。
有人扯出沈嫦茹是因为明宴才和明仪和离的,说他们两个皇嫂和小叔子早就暗通款曲了,这才要和离。
也有人说,明宴和沈嫦茹男未婚女未嫁就这样来往,实在是太不检点什么的,诸如此类言语不少,绘声绘色得,几乎要让人以为他们就在旁边看着了!
小桃十分愤慨!
她在说完了这些事情以后,就跺了跺脚,道:“王爷和姑娘清清白白,偏偏外面的人说得这么难听,真是气死人了!”
“他们,他们还有人说……”
小桃说到这里的时候,脸色稍微红了一些,她有些羞臊,更多的是生气,她顿了顿,继续道:“说姑娘早就不是完璧之身了,说您和四殿下……早就……”
“故而,在大婚之夜,这才不敢和自己的夫君同房,要闹出和离的事情来的。”
……
听小桃说到这里,饶是沈嫦茹一直以来心理素质还算不错,现在几乎都要绷不住了。
好家伙。
她这几日是稍微休闲了一些。
但她万万没想到,京城里的风向变得这么快。
之前还在说刘美怡、明仪和朱将军的事儿呢,现在倒好,调转枪头来,就开始说她和明宴了!
沈嫦茹的心里有些火气,就问道:“可有让桂嬷嬷去查,这些事情都是谁在说么?”
小桃闻言,点了点头,回答道:“姑娘放心,这个婢子还是知道的,婢子已经拜托桂嬷嬷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听见小桃这么说,沈嫦茹心里就安了那么一点点。
当天,桂嬷嬷的消息,回来得很快。
桂嬷嬷平日里本来就和一些闲汉有来往,现在一打听,基本上马上就能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的确是有人故意散布消息的。”
桂嬷嬷脸色凝重,道:“他们说,买通他们的,是一个打扮普通的中年妇人,出手十分阔绰。”
“他们收了银子,心里忌惮,晓得之前跟老奴合作过,故而不敢乱说,就派人来跟老奴说了这件事。”
“不过显然,买通他们的妇人,还找了旁人。这些事,一传十,十传百的,也就闹得沸沸扬扬了。”
“老奴已经找了画师过来,让他们根据那个中年妇人的相貌,画了一张图出来,这就是那中年妇人的长相了。”
说完,桂嬷嬷递了一卷纸张过来。
纸张上画着的,是一个蒙着脸的中年妇人,那中年妇人的眉眼看着倒是挺憨厚的,完全不像是个会做出这种事的人的样子。
不过,中年妇人蒙着面。
可见,她也晓得,自己做的是不光彩,要遮住脸。
“姑娘认得她么?”
桂嬷嬷多问了一句。
沈嫦茹闻言,脑海里仔细回忆,认真想了很久,灵光一闪,心头猛地一沉,想到了什么。
这个中年妇人,她是见过的。
好巧不巧,就在静妃宫里。
是静妃身边一个伺候了很多年的嬷嬷!
“是静妃的人!”
沈嫦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这几个字。
是她疏忽了!
她对付了明仪,却忘记了明仪这个人才能普通,可他身边却有几个厉害的女人!
不仅仅是刘美怡。
还有,静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