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君度脸色很冷。
他在看着这个流氓的同时,手里的弯刀同时出手,飞速而出,以眨眼间都看不清楚的速度,钉在了那个流氓的两腿中间。
“啊!”
他惨叫一声,人群里围观的人也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这人似乎是附近的地痞吧?之前我妹妹出门逛街,就险些被他给缠上。这回赵都督当真是为民除害了,就是……他这下半辈子,只怕是要废了!”
“……”
刘美怡还保持着跌坐在地上的姿势。
她防备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腿,直到听见身后的惨叫声,她下意识想要回头,赵君度却用手覆盖住了刘美怡的眼睛。
“别看,脏。”
他语气温和,柔声问道:“可有哪里伤着了吗?”
刘美怡怔怔转过头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哭诉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当初,是我想去救他的。”
“我和朱将军什么也没发生。现在京城里的人都在议论,说我不干净。是我的错,我愿意以死谢罪!”
刘美怡声音有些大,她一喊,四周的百姓们都真切听见了。
她袖子里早就藏了匕首,现在一拔出来,作势就要去割她自己的喉咙。
然则。
赵君度还在这儿呢,刘美怡无论想做什么,只要是赵君度不同意的,刘美怡都注定做不成。
咣当。
一声脆响,刘美怡手里拿着的匕首掉到了地上。
她眼眶里打转的泪珠也在这个时候悉数落了下来,划过她的下巴,滴落到了地上,显得楚楚可怜。
“赵都督……”
她啜泣喊着,梨花带雨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心疼。
赵君度亦如是。
他叹了口气,矮身下来,拉着刘美怡的胳膊将刘美怡给扶了起来,又劝慰道:“没人会说你。”
言罢,赵君度看向在场的百姓,问道:“你们说,是不是?”
百姓们吓了一跳。
他们本来只是在这里围观的,谁知道赵君度忽然这么问。
这两日,关于刘美怡的那档子事情早就在京城里面传得沸沸扬扬了,他们今日能来这里凑热闹,说明都是喜欢八卦的人。
刘美怡的事情,他们自然也说过。
就是现在赵君度一问,他们怕了。
“是是是。”
有人飞快点头,同时后退几步,一副准备立即离开的样子,生怕因为“传播谣言”而被镇抚司的人带走。
赵君度见状,也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低头,看着刘美怡,继续柔声道:“你看,他们不敢再说了。”
刘美怡点点头,咬着嘴唇,小声道:“赵都督,谢谢你。”
“嗯。”
赵君度颔首。
而这时,明仪过来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看在眼里,此刻的他,眼神冷得可怕,不仅仅是对赵君度的,对刘美怡,同样也是如此。
对此,赵君度选择了无视,甚至是讥笑一笑,道:“二殿下随我进宫吧。皇上那儿,还等着见你呢。”
“至于刘姑娘,也不劳二殿下费心了,我的人会将她送回去的。我希望,类似的事情,不要再出现了。”
赵君度看着明仪,嘴角那一丝似有似无的笑容,像是提醒,更像是在警告。
明仪心头一跳。
赵君度这话是什么意思?
类似的事情不要再出现,他指的是什么事情?
是他殴打言官,还是说没看好刘美怡,让刘美怡出来遇到危险?
明仪不敢深想。
他心里害怕。
相较于朱将军而言,明仪有信心刘美怡不会喜欢朱将军这个叛将,可是赵君度的话,明仪心里却没底。
赵君度手里的权力,太大了,大到他这个最受宠爱的皇子,心里都是忌惮不已的。
“你先做好你自己的差事再说!”
明仪最后嘴硬地留下了这么一句,转身离去,上了马车。
赵君度见状,又转身对刘美怡道:“回去吧。外头冷,回去喝一碗热热的姜汤才好,是不是?”
“嗯……”
刘美怡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去看赵君度。
赵君度还站在原地呢,刘美怡与他对视一眼,刘美怡才缓缓转身离开。
明仪一走,人群也逐渐散了。
想看的热闹没能看到,众人都显得有些兴致缺缺,沈嫦茹将一切收入眼底以后,则是抿唇皱了皱眉。
赵君度对刘美怡太好了。
同样是温和,这种温和与之前他对王翠香似乎是不一样的。
很简单。
若是天冷,赵君度会告诉王翠香,他冷得很,要她为他去煎一碗姜汤来,而刚刚赵君度对刘美怡的态度,却是恨不得他自己能为刘美怡煎一碗姜汤似的。
前者和后者的差距,是巨大的。
“走吧。”
沈嫦茹看不下去,神色也有些恹恹的,转身拉了拉王翠香,一行几人也跟着离去了。
回去的路上,众人都没怎么说话,可见情况不满意,都不太高兴,沈嫦茹也索性倚靠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人来人往。
傍晚。
酒肆里,沈嫦茹在煮茶,明宴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红梅。
这季节,正是红梅开放的时候,尤其是下雪天,到处白茫茫的一片,愈发能衬托得红梅娇艳欲滴。
明宴手里的却更漂亮,跟他这个人一样,哪怕是丢在人堆里头,都能让人一眼看出来的那种。
因为白天的事情,沈嫦茹今天一天的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现在看见明宴手里的花,也是提不起精神。
“搁着吧。”
沈嫦茹淡淡说完,给明宴倒了杯茶。
明宴颔首应了,自顾自在沈嫦茹面前坐下,忽然问道:“关于赵君度的事情,你想不想听我说一说?”
沈嫦茹有点诧异。
赵君度的事儿?
想起赵君度,沈嫦茹心情就不是很好,刘美怡摆明了是她和明宴对立面的人,赵君度和她走得近,给人一种“背叛”的感觉。
可……
对于这种情况,沈嫦茹似乎也没立场去说赵君度什么,故此心烦。
“他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嫦茹烦躁摆摆手。
她说完,又认真想了想,道:“不过为了你,我还是听你说说吧。”
这话也是真的。
赵君度深得皇帝信任,手里掌管镇抚司,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他要是支持明宴,那明仪想要登位,必然困难重重。
举个简单的例子。
哪怕,皇帝不喜明宴,有朝一日皇帝死了,赵君度拿着诏书,说皇帝传位给了明宴,可能朝廷里的人都不敢说太多废话。
顶多,提出些质疑,起些争执而已。
可要是他支持明仪……
明宴登位是不可能了,身家性命都会受到威胁,明仪不会放过明宴的,大夏疆土广阔,想要逃走都有难度。
明宴听沈嫦茹这么说,失笑摇了摇头,又问道:“我之前与你说过。君度是侯府的出身,你还记得吧?”
沈嫦茹点头。
赵君度这人,身世可怜。
他本来是将门出身,一家几代人都是忠良,每一代都有人镇守边关,以至于多年以来,漠北不敢进犯大夏,这几乎都是赵家的功劳。
而到了赵君度这一代,他是一脉单传,本来按照惯例,他十五岁起,就会去边关和他父亲一起镇守。
然而,漠北王并不安分。
那一次,漠北挑起事端,与大夏打了一仗,赵家人全军覆没,只剩下了赵君度一个人。
男丁没了,女眷们也闹起了分家,赵君度的祖母苦苦支撑,这家还是散了,没多久她老人家也撒手人寰。
偌大的赵家,只有赵君度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赵家就要就此消散时,赵君度不知怎的,进了镇抚司里,接连破了好几个大案子,后来成为了皇帝的心腹。
很巧的是,当初赵家灭族的这一场战役,和明宴多多少少也有些关系,因为这一场仗打完以后,明宴的母亲,漠北公主嫁来和亲了。
可以说,如果赵君度要恨,其实是可以恨上明宴的。
就是事实上,他们二人反倒成了朋友。
这些事,其实只要留心打听,很容易能知道,沈嫦茹以前读“原著”的时候,就知道赵君度的身世。
只不过。
明宴和沈嫦茹说的,不是这个,而是赵君度还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赵君度是遗腹子。
他出生时,他母亲难缠,他祖母拉扯他到了四岁,也离他而去,他孤身一人,面对家里卷着财产外逃的女眷,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年幼的他,看惯了人情冷暖,七岁时他就跟着他父亲以前的一个朋友,想要学习武艺,传承赵家。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他年纪小,家道中落,偏偏又受人重视,自然引起一些人的不满,那些人暗中算计过他很多次。
有一回,他险些丢了性命。
在破庙里,是一个小姑娘救了他,那小姑娘右手的手腕上有一个蝴蝶模样的胎记,还有一个很可爱的玉佩。
玉佩是狐狸,并不怎么精致,但因为那狐狸雕刻得可爱,因此赵君度一直都记着这个玉佩。
雪夜里,他受了伤,小姑娘精心为他包扎,还抱着他一整晚,用她的身体帮他取暖。
他仍然记得那个寒冷的雪夜,痛和冷与饿袭击而来,他几乎要闭上双眼时,那个小姑娘对他说的话。
“再苦再难,都会过去的,好好活着。”
他真的活了下来。
他也认清事实,觉得手里只有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真正的保护自己,以及恢复赵家的荣耀。
他谢过那个小姑娘,告诉她,他十年后会回来娶她,他们到底是有了肌肤之亲的,他会负责到底。
“……”
沈嫦茹听到这里,心里的疑惑已经有了答案了。
她记得。
在山上时,赵君度一看见刘美怡戴着的玉佩,人都要傻了,他呆呆的,几乎反应不过来。
“所以说,他认为,刘美怡就是当初救了他的那个姑娘?”
明宴点点头,道:“多半是。他那时候不是看了刘美怡的手腕么?她的手腕上,是有蝴蝶形状的胎记的。”
沈嫦茹这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赵君度那个人,不是一个马虎的人,他既然发现了端倪,肯定会去调查刘美怡当年的行踪。
刘美怡是官宦出身,家里获罪后没入教坊司,那段时间她能不能在破庙出现,赵君度肯定能查得到。
明宴看沈嫦茹思索,也猜到了沈嫦茹的想法,叹息一声,道:“我也查过这件事了。君度出事时,刘家也正好出事了。”
“刘美怡那时候,正跟着家里人被押送回京城呢。在时间上,是对的上的。就是不知道那玉佩,到底是不是她的了。”